497:第二封信
马车缓缓驶入莫尔日镇的中心区域。
暖洋洋的阳光把石板路面染成温暖人心的金色。
就像是旅馆的惨案根本就没有影响到小镇中心区域的繁华。
街道两侧排列着三四层高的楼层。
底层的商铺大多都开着门,药铺,裁缝铺,面包房,杂货店,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尽管行人不多,但是从精神状况来看,他们平日的生活相当不错,偶尔有几位提着菜篮的妇人从路边走过,看到马车以后好奇地向里面张望以后,随口嘟囔一句“这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小姐”以后便继续匆匆赶路。
布雷斯坐着车厢里面,目光扫过这些再熟悉不过的日常景象,目光依旧是那么的平淡,但是心里面竟然是有那么一丝丝的羡慕,他无比地痛恨他那“莫里亚蒂”的姓氏,但他已经向约翰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做出承诺,他不会再做出任何有可能会耽误到案件调查的事情。
但或许也正因如此,双手压在膝盖上面,手指微微张开的他自从坐上马车以后便一动不动,一直维持着现在的姿势,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简直就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
“学校在什么地方?”夏洛特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她算是明知故问,因为她已经从州警督那里得知这块区域最为基本的信息。
同时,当他们遇到麻烦的时候,他们也可以拿着从州警督那里得到的调查案件的许可向当地警察寻求帮助,所以,她现在这么做仅仅是出于对车厢内部氛围的考虑而已。
“学校就在小镇的东边。”布雷斯以理所当然的态度接话,在他看来,车厢里面知道学校位置的人也就只有他一个而已:“靠近教堂后面,从我们现在所处的街道过去大概需要五分钟。”
“嗯。”夏洛特轻轻点头,就着现在的话题继续询问起来:“布雷斯先生,等到我们到学校以后,您打算怎么做呢?”
布雷斯缓缓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在夏洛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思索问题的答案,然后他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声音:“如果路易在学校里面.................这自然是再好不过。我要带他离开这里,回雾都,又或者是去其他地方,总之他不能再待在这里,否则他迟早都会知道他的父亲,母亲,甚至还有哥哥都已经逝世的真相。”
“我知道,就算是我带他去其他地方,编造出再合理的理由,他也迟早会知道真相,但是我希望,那一天能够尽可能晚的到来。”
说到这里,布雷斯的声音微微停顿,他低着头,看着他放在膝盖上面的双手,主动说道:“但即便如此,这也是相当乐观的看法。”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路易很大概率是不在学校里面的。他应该是被那个家伙————詹姆士·莫里亚蒂给带走,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么无论是用多么卑鄙无耻的方法,我都要把他带回来!”
这已经是他能够给他亲爱的妹妹做到的最后的事情了。
华生从始至终都没有插话。
他能够说给布雷斯先生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
他看向窗外。
此时此刻,他们乘坐的这辆马车已经来到一座白色的石桥上面,附近有几个小孩笑着喊着,在桥的两侧嬉闹着,他们的欢笑声闯进车厢,和车厢里面压抑的氛围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在石桥之后,马车又向右拐进一条狭窄街道,在街道的尽头则是一座灰色的两层建筑,外墙刷着已经有些斑驳脱落的白漆,下面深色的石砖清晰可见。
在这栋建筑的正门上方则是挂着一块标注有“莫尔日小学”字样的牌匾。
校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一阵阵清脆的读书声,嗓音稚嫩且拖着长长的尾音。
看起来他们确实是来对地方了。
马车在校门口外面渐渐放缓速度,华生按照他以往的惯例,直接从马车一跃而下,然后他转身,向布雷斯伸出手:“需要帮忙吗?”
“我觉得我现在还没有老到这种程度。”布雷斯·莫里亚蒂从马车走下:“虽然我的这具身体已经年迈,甚至是遭受到亲人离世的重大打击,但是也正因如此,我的身体里面才会涌现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华生眨巴眨巴眼睛,他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想法。
但是既然布雷斯先生都已经说出这样的话语,那么他再出声反驳岂不是就显得有些不太识趣?
综合考虑过后,他只能是轻轻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以后再也不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夏洛特在把车费以及请求车夫在此稍作等待的小费留在马车上面以后,才从车厢里面走下来,她微微叹息,看起来相当无奈的样子:“现在是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时候吗?”
“既然学校大门敞开着,而且里面也确实是有读书声传来,那就证明学校的老师应该都在这里吧?这难道不是绝佳的询问机会吗?还在这里浪费时间.......浪费这种大好机会!”
“我们走吧。”布雷斯似乎是被吓到了,迈着急促的步伐走向校门。
“看起来现在的你更加像是狰狞的恶鬼呢,”华生暗戳戳地吐槽一句:“是吧,天使小姐。”
“呵。”
他们来到学校的门厅里面。
这里空间不大,但是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石板,靠墙位置摆放着一排木制长椅,墙壁上面挂着许多幅描绘有阿尔卑斯山风景的画作,空气里面有墨水和粉笔灰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从厨房的方向飘来的炖菜的香味。
总而言之,是相当有学校感觉的地方。
无论是华生,亦或者是夏洛特,脑海里面都不由自主地冒出这样的想法。
就在此时,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缓步从走廊尽头的教室里面走出来,手里面抱着教学用的资料。
她在看见有三位陌生人站在门厅里面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露出礼貌的笑容:“中午好,先生,小姐,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你们的吗?”
从她的态度来看,她显然是不认为华生和夏洛特会是所谓的“学生家属”,这种事情只需要从容貌和气质就能看出。
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基因的力量相当神奇,在父母的外在条件都如此出众的前提条件下,他们的子嗣显然也是会不同凡响。
那么,中年女人又为什么会表现出这么客气的态度呢?
答案其实相当简单。
现在正值正午,倘若他们真的有什么坏心思,也不应该是此时来到学校。
同时,人类是相当典型的视觉动物,俊美的外貌无论在什么时候总是会更加容易取得其他人的信任,这便是所谓的以貌取人。
但......................至少在现在,这对他们来说不算坏事,难道不是吗?
“这位...”华生打招呼的话术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身侧有一道相当危险的目光,因此迷途知返,硬生生地把“美丽的小姐”给重新塞回肚子:“午安。”
他以非常流利自然的法语开口说道:“我们到这里来是想要找一位学生,他的名字是路易·简。”
路易是布雷斯·莫里亚蒂的妹妹————玛丽·简的小儿子,所以他的姓氏自然就是“简”。
听到这番话,女人唇角挂着的礼貌性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过一遍,最终落在始终保持沉默,站在两人身侧好似佣人般的布雷斯身上:“请问,您是路易的...?”
“我是他母亲的哥哥,也就是他的舅舅,”布雷斯自我介绍道,尤其是详细说清楚他和路易之间的关系:“布雷斯·莫里亚蒂。”
女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布雷斯,她感觉布雷斯和路易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但是从布雷斯眉宇间那显而易见的担忧来看,这关系应该不是伪装出来的。
“请稍等,”
她转身走进走廊左侧最深处的那间教室。
很快,她便重新走出来,只是身后跟着一位满头花白,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领结的男人。
他步伐利落,看起来像是这所“莫尔日小学”的校长。
而事情也确实如此。
“午安。”他伸出手,下意识地和华生握手,在经过中年教师的提醒以后,又看向布雷斯,自我介绍起来:“我是杜邦,这所莫尔日小学的校长,听安娜说你们来到这里是要找路易·简?”
“是的。”布雷斯点点头:“请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杜邦校长的面部表情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是他看了一眼身侧的那个叫做安娜的女老师,在她低着头离开这里,回到教室以后才说道:“请跟我到办公室里面详谈。”
他转身走向他出来的时候的那间房间。
华生三人快步跟上。
办公室不算大,大多数的空间都留给里面塞满教科书和装订成册的档案的书架。
只有窗台上面摆放着一盆有些发黄的绿植,给有些压抑沉闷的办公室带来一丝丝生命的味道。
“不用客气,随便坐吧。”
杜邦说着,同时坐到办公桌后面。
“莫里亚蒂先生,”他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尽可能以平静的语气开口:“您刚刚问我路易在哪里,实际上,关于您询问的问题,我同样是想要知道答案。”
“今日清晨,路易没有来到学校里面,准确来说,自从昨天下午放学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我在得知消息的时候,有些担忧,本来还打算去路易的家里面看看是怎么回事,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
现在的情况,指的是路易的父母没有出现在学校,同时他们拜托路易的舅舅,也就是布雷斯·莫里亚蒂来学校看看路易是不是在这里。
布雷斯沉默着,这是他早就有所预料的结果,虽然到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让他有些难受得难以呼吸。
“昨天下午,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学校的?”夏洛特试图从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挖掘出来路易·简的踪迹。
杜邦很快就做出回答:“下午四点,这是我制定的放学时间,但凡是这所学校的学生,那么就会在四点钟的时候准时放学。根据路易的老师所说,他在离开学校的时候,一如既往,背着书包,是从正门离开。”
“他有没有提到过要去找什么人?另外昨天放学的时候,有没有来接他?”
面对夏洛特的询问,杜邦有些奇怪,说到底坐在他对面的布雷斯先生可是路易的舅舅,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这位舅舅和路易不太熟悉:“据我所知,是没有的,路易平日里面都是自己回家。”
“你们应该是知道的,路易父母忙着经营旅馆,根本就没有时间来接他。”
“那么,昨天放学的时候,学校周围有没有出现奇怪的陌生人?”
华生微微叹息,路易的现状他们无法确认,但是想来和焚烧旅馆,杀害路易家人的凶手是脱不开关系的。
“这.................”杜邦迟疑许久,似乎是相当为难的模样:“我倒是没有特别注意。放学的时候学校门口会有很多的家长和学生,人来人往的,我根本就不可能关注到每一个学生。”
当时他还不知道路易会失踪。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觉得如果只是有陌生人在附近站着,大概是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身上。
华生听到杜邦的回答以后,则是微微点头。
杜邦无法给出回答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倒不如说,假如杜邦能够给出准确的回答,那么他反倒是要怀疑杜邦是不是詹姆士·莫里亚蒂特意安排在这里的棋子。
“我们能够去学校其他地方看看吗?”夏洛特轻声问:“当然,不是学校内部,而是外面,还有,路易平时放学走的是哪条路,请问您知道吗?”
“从正门出去,向右走,沿着小巷走上一段,再向左走。”杜邦回答:“他通常是和那些同路的同学一起回家。”
稍作思索过后,他又补充道:“这些都是安娜老师告诉我的。因为路易家里面通常没有人来接他回家,所以安娜老师平时很关注路易。”
夏洛特得到想要的答案以后,当即起身道别:“谢谢您,我们现在就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杜邦点点头,没有阻拦,也没有多问。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静静地看着三人离开办公室。
杜邦根本就不敢过多掺和,从华生和夏洛特问话的专业程度以及非同凡响的气质来看,他们显然不是普通人,而能够让他们都亲自展开调查的失踪案件.................
“还真是多事之秋。”杜邦微微叹息:“只希望路易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否则我这所学校的安全性肯定就会受到质疑,从而影响到我口袋里面的金币。”
凶手不可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路易给拐走,正因如此,学校内部以及学校正门就是不需要多加考虑的地方。
从学校正门走出来以后,沿着建筑外墙向右走,是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道左侧是学校建筑,右侧则是高高的石墙,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面长着杂草。
这条巷道不算长,走到底再向左走,就来到小镇的主街,人来人往,有许多店铺都开着门,看起来是相当的热闹。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在巷道里面了。”华生回眸,看向夏洛特:“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他是清楚的,夏洛特观察的能力要远远超过他,值得信任,更别提刚刚夏洛特在巷道里面走得相当慢,目光扫过巷道里面的每一个角落。
华生其实同样有所观察,但是石板路面上面覆盖着灰尘和落叶,根本就看不清楚脚印,再加上他首先需要确定路易被绑架的大致区域,最后也就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
“嗯。”夏洛特轻轻点头:“刚刚在经过的时候,有一个地方让我比较在意。”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来到巷道中间的位置,伸手拨开树根下面的那堆落叶。
华生和布雷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夏洛特拨开落叶以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处稍显低洼的石板,上面有着一小点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
面积不大,形状不规则。
夏洛特把随身携带的白色手套戴好以后,用食指轻轻地擦过这处地方,指腹随即就多出一小点褐色的粉末。
“是血迹。”她很快便做出判断,而据此展开分析的话,那么旁边的墙壁上面那一道浅浅的划痕就相当可疑了。
“路易应该就是被凶手从这里带走。”华生顺势做出分析:“凶手似乎是在学校后门附近早早等着他,等到他出来以后,就捂住他的嘴,这面石墙上面的痕迹大概就是路易在挣扎的时候留下来的。”
如此来看,路易被凶手抓住的时间甚至是要比路易的父母以及哥哥死去的时间还要早出几个小时。
“如果他们再多担忧一点!”布雷斯看着那道痕迹,突然感觉到有一些生气:“如果我妹妹,妹夫他们因为担忧路易而出来寻找,那么是不是就会................”
“不,”华生微微摇头,给予否认:“凶手对那家旅馆的布局了如指掌,他肯定是事先调查过,而调查路易的行踪对他来说只怕也并非难事,他应该是根据他知道的那些信息来做出判断的。”
“不过...............”
“事情确实是有些奇怪,明明他们已经收到詹姆士·莫里亚蒂的威胁信,应该是更加小心谨慎才是,面对迟迟没有回家的儿子,又怎么可能会毫无反应?”
华生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停顿,在心里面做出毫无根据但是能够解释现在的情况的理由“莫非那封恐吓信从始至终都是吸引布雷斯·莫里亚蒂来到这里的诱饵?其实真正书写那封恐吓信的并非是玛丽·简,而是詹姆士·莫里亚蒂吗?”
这似乎是不无道理。
正因如此,他猛地抬头,看向布雷斯:“布雷斯先生,请问您那里有玛丽·简小姐的手稿吗?或者说是她以前留有的其他文字记录也行。”
“这...................”布雷斯摇头,突然面对这样的请求,他实在是无能为力:“我妹妹以往寄给我的那些信,我全部都留在雾都。”
“是吗?”华生深感遗憾。
但是他觉得他刚刚想到的解释非常合理。
因为那甚至是可以顺理成章地解释凶手焚烧旅馆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你怀疑那封恐吓信是詹姆士·莫里亚蒂伪造的?”
夏洛特似乎是突然察觉出他的想法,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询问起来。
“没有证据,这件事情之后再说吧。”
华生顺着路易曾经挣扎的痕迹,继续向前走,最后来到学校后门的位置。
后门是一扇用钢铁制作的大门,看起来相当坚硬。
大门右侧的墙壁上面钉着一块木板,上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课程表,似乎是通知来到这里等待的学生家属学生放学的具体时间。
但..................在这块木板上面,还钉着其他的东西。
华生的脚步当即停在原地。
他伸手把那张褪色的课程表摘下来,露出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封信,是用一把小刀固定在木板上面,刀刃深深刺入木头,刀柄上面还缠着一小块白色的布料,因此相当显眼。
而那块白色的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就像是从其他什么东西上面强行撕下来的,上面还带着一点深褐色的痕迹。
布雷斯在此时也走过来,看见那块白布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布料................应该就是路易穿着的衣服碎片。”
玛丽·简经营着那么出名的旅馆,自然是赚取数目非常惊人的钱财,因此她以及她家里人穿着的衣服布料其实相当容易辨认。
布雷斯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要把那柄小刀拔出来,但是刀刃卡得很紧,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成功。
华生默默地用手抓住刀柄,稍稍用力,那把小刀的刀尖就伴随着一些木屑从木板上面被他给抽了出来。
他随手把小刀递给身后的夏洛特,同时展开那封信。
信纸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但写信人字迹潦草,有几个字母书写得相当用力,甚至是直接把信纸都给戳破了。
“路易·简现在就在我的手上,如果你们想要他活着回去,就让我的好叔叔————布雷斯·莫里亚蒂一个人来到..................不许报警,否则我会在临死前把路易德命也给带走,明天午夜,我就在那里等着他!”
在这封信的末尾,只有一行极其潦草的签名:“J.M.”
“华生,你怎么看?”夏洛特询问道。
“这封信应该是路易在詹姆士·莫里亚蒂的胁迫下写出的信。”华生说出自己的看法:“正因为路易处于极度恐慌的状况,所以字迹才会这么潦草,甚至是戳破信纸。”
而詹姆士·莫里亚蒂这么做的目的,大概就是想要隐藏他的字迹,亦或者是他想要让布雷斯真切地感觉到路易现在的处境到底如何。
同时,他们得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凶手确确实实是詹姆士·莫里亚蒂,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我知道那里。”布雷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是在此时全部给倾泻而出:“詹姆士·莫里亚蒂教授,他曾经写信让我帮他一个忙,而事成之后,他就会把那处房产作为谢礼送给我。”
“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清楚了,詹姆士·莫里亚蒂就是针对我展开的行动,我妹妹,玛丽他们仅仅是被殃及池鱼,被我连累而已。”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要我一个人去,那我就一个人去!!!”
布雷斯展现出来超乎想象的坚定。
“这是我能够做到的唯一的事情了。”
“不行!”反驳的话语脱口而出,夏洛特充满担忧地看着他:“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再说,路易他.................”
“他现在不一定还活着,我知道您想要说的是什么。”
布雷斯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第一次流露出除愤怒以外的情绪,那是在此时几乎不可能会出现的类似于温柔的东西,就像是在对一个过于关心自己的朋友而感觉到深深的歉意。
“但是福尔摩斯小姐,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要试试看。”
“詹姆士要的是我,如果你们跟着我一起去到那里,路易便也就失去最后生还的希望,我实在是不能冒着这样的风险。”
“只担忧自己的安危,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自私,请容许我做出这样不理智的行为吧。”
华生在此时突然开口:“他没有说会把路易放走。”
布雷斯转头看向他。
“那封信里面说的是[如果你想要让他活着回去],但是詹姆士没有提及交换条件,”华生冷静地说出自己的分析:“他让你去到那里,但是没有任何关于路易会被释放的承诺。”
“就连口头承诺都无法做到,你难道真能指望那个杀人犯会让路易活着离开吗?”
他把事情分析得相当明白,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地步。
巷道里面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身后的学校里面传来孩子们清脆而又遥远的笑声,仿佛是和这里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
布雷斯慢慢低下头,他把那封信折叠起来,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面。
“那我更是要去,”他看着华生和夏洛特,那微微扬起的笑容里面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如果路易一定要死,那么我也要在那里,我不能让他孤身一人。”
“在难过的时候听他诉说烦恼,在困扰的时候向他伸出援手,我认为这才是长辈应该做到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约翰先生,您能听见身后这些孩子的笑声吗?既然我无法挽回已经发生过的悲剧,那么至少.................我不希望新的悲剧出现,我希望路易能够像这些孩子一样,在这世界上面欢笑地活着。”
华生盯着布雷斯看上许久,最终像是已经明白他心意已决,没有再说出任何劝阻的话语。
他转过头,看向夏洛特,哪怕没有经过任何的交谈,但仅仅是通过简单的眼神接触他们也瞬间明白过来对方的想法:“布雷斯先生今夜前往那里的时候,我们暗中跟着。”
“走吧。”布雷斯转过身,迈步向巷道外面走去。
“布雷斯先生,”华生叫住他。
“什么?”布雷斯停在原地,但没有回头,或许是不想让约翰先生看见他悲伤的模样。
“如果你走了,路易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注意安全。”
面对华生的提醒,布雷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起伏。
过去许久,他才轻声回应:“我知道,我已经是路易在这世界上面最后的家人。”
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彼此却是在这世界上面最后的依靠。
他们走到学校的正门前,走到马车停放的地方。
车夫看到他们走过来的身影以后,连忙从车座上面直起身子,摆出他其实是有在认真工作的模样。
布雷斯走到车前,微微停顿,回头看向华生。
“约翰先生,我想要恳求您一件事情。”
“你说。”
“如果我晚上没有活着从那里走出来,还请您把路易给带回来,把他交给亚瑟,我相信他。”
华生看着他,沉默半响:“不会出现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