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我们会解决这起案件
时间缓缓流逝,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但是正坐在床边静静等待着布雷斯·莫里亚蒂醒来的华生却是感觉窗外原本那暖洋洋的阳光逐渐变得有些晃眼和炽热。
他根据他胃部的反应,推测出来现在的时间大概是正午十二点。
若非如此,他这副快要被夏洛特养育成功的身体又怎么可能会给予提醒呢?
“清晨六点,正午十二点,傍晚六点啊................”
华生微微叹息。
他突然感觉到这或许同样是夏洛特早早就计划并且真正实施在他身上的策略之一。
正所谓“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而现在源自胃部的提醒让他不得不直面现实,他的身体大概确实是已经被夏洛特给调教成功,甚至是会在接近吃饭时间的时候给予相应的反应。
至于该怎么样进行验证,其实也相当简单。
华生从怀里面取出那只由女王私人赠送的怀表,掀开表盖,看向里面的蓝钢指针,随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我就知道!现在的时间果然是正午十二点。”
尽管联想到他不久以后就要实施的计划,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感觉到开心的事情。
他的胃部都能够做到准时发出提醒,那么在面对由夏洛特以外的厨师制作出来的食物的时候肯定是会发出更加显而易见的抗议。
“唉~”
华生再次悠悠长叹。
但是这次,他悠悠长叹的原因就在悄无声息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目光微动,看向躺在床上的布雷斯·莫里亚蒂,喃喃自语道:“布雷斯先生,您到底是要昏厥到什么时候呢?亦或者.................您其实早早地就恢复意识,但是这样痛苦的现实实在是让人无法提起勇气面对,因此就紧紧闭合着双眼,在心里面不断地催眠欺骗着自己这其实仅仅是一场无比真实,真实到无法醒来的噩梦而已。”
无论是华生,亦或者是夏洛特,他们都有能力以及相应的知识判断出来一个人到底是真晕厥还是假晕厥。
就算夏洛特曾经没有掌握区别这两种状态的知识,但是她肯定是从华生那里学习到过相关的知识————华生不久前在面对假装昏迷的哈里斯医生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所有的知识以及技巧。
听到华生那舒缓,仿佛并非是在逼迫他人,而是在为他人遭受严重的创伤的心灵进行诊断治疗的言语,布雷斯·莫里亚蒂两只眼睛依旧是紧紧闭合,只有藏在被褥下面的指尖微微颤动。
这极其微小的举动,就好似是布雷斯·莫里亚蒂以无声的方式做出的回应:“啊................是啊,约翰先生,正如您所说的那样,我仅仅是个无药可救的胆小鬼罢了。我在心里面这样欺骗着自己,只要我不睁开眼睛,我那可爱的妹妹就会永远留在这世界上面,甚至是再次展露出那美丽的笑颜。”
“我做不到啊,直面如此残酷的现实什么的。”他握紧双拳,在心底最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直面已经逝世的亲人的凄惨死状,对活着的人来说未免也太过残忍了吧?”
在布雷斯·莫里亚蒂呐喊的过程之中,华生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哪怕一句话,他似乎是知道布雷斯需要宣泄情绪,所以他仅仅是纯粹地坐在那里,担当着一位合格的倾听者。
良久,自认为已经给出足够时间的华生方才缓缓开口,以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说道:“布雷斯·莫里亚蒂先生,我实在是不知道您到底是要昏迷多久。但是我和夏洛特·福尔摩斯小姐仅仅是受人委托的侦探而已,我们不会做出超出委托范围以内的任何事情。”
“譬如调查那家旅馆里面出现的死者身份,譬如是调查焚烧旅馆的真正凶手,即便是我们拥有着这样的能力,我们也绝对不会去做。”
“因为侦探这种职业相当简单...............准确来说,这种职业也无法是这世界上面的万千职业里面的其中一种而已,根本就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从客户那里收取钱财,帮助客户解决他们遇到的麻烦,仅此而已。”
“而布雷斯·莫里亚蒂先生您委托给我们的案件仅仅是调查在旅馆门口留下恐吓信的詹姆士·莫里亚蒂而已,您应该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吧?”
上面这些话,都是毋庸置疑的谎言。
侦探是收钱办事,替人消灾的职业?
这番话本身可以说是完全正确,没有任何错误,但是这番话显然是不能套用在“约翰·H·华生”和“夏洛特·福尔摩斯”这两人的身上,他们都是基于自己的意愿,基于心里面的正义感,方才会选择侦探作为他们的职业。
赚钱钱财,这是维持生计必须做到的事情。
但是这并非就意味着他们在面对这样惨绝人寰的案件的时候能够无动于衷。
甚至,哪怕没有任何人委托他们参与进这起案件,他们依旧是会想尽各种办法都要参与进这起案件的调查之中。
这便是“约翰·H·华生”和“夏洛特·福尔摩斯”,在其他人眼里面看来,无比愚蠢但又能力出众的两位侦探。
既然如此,那么..............华生又是为什么才会在此时此刻说出这种绝情残酷的话语呢?
答案其实相当简单,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达到激励布雷斯先生的效果。
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这世界上面没有什么比丧失意志而心甘情愿地自我放弃还要更加可悲的事情了。
即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华生同样是会抽出时间加以激励,更何况他现在面对着的是他认识已久,甚至在一天前才成为朋友的“布雷斯·莫里亚蒂”呢?
“我...................”华生微微垂眸,他看着躺在床上面的老人,又是一道悠悠长叹:“言尽于此。”
“我和夏洛特会在房间外面等待十分钟的时间,倘若布雷斯先生您还是未曾醒过来的话,那么我们就会针对詹姆士·莫里亚蒂展开调查。至于焚烧那间旅馆的罪犯,又是否和詹姆士·莫里亚蒂有所关联,便并非是我们负责调查的事情了。”
他缓缓起身,离开房间,留给布雷斯·莫里亚蒂充足的空间和时间独处。
而就在华生离开房间的一分钟以后,原本躺在床上,宛若死尸般一动不动的布雷斯·莫里亚蒂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华生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心里面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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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生就站在这家酒店的不远处。
他相当尊重其他人自身的选择,倘若布雷斯·莫里亚蒂选择就此自杀,那么他也不会出手阻拦,他仅仅是会给其他人冷静思考,认清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机会。
譬如在圣尤菲米娅庇护所里面遇到的薇薇安·博蒙特,当时的她一心求死,而华生也确实是让她“死”过一次,而她流露出来的“后悔”的情绪其实是证明她是不想要死的。
人类是相当冲动且不理智的生物。
正因如此,华生才会做出这样麻烦的事情出来。
“就连夏洛特·福尔摩斯,同样是无法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而她的冲动和不理智,很有可能会让她后悔终生,所以................”华生日常在心里面做着劝说自己的工作:“我制定出来,并且和迈克罗夫塔合谋实施的计划是相当有必要的。”
在他制定的计划里面,他有着一定的死亡风险,同时,夏洛特在彻底冷静过来以后,依旧是厌恶他的做法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尽管华生不认为他会这么轻易地选择放弃,但是正所谓“世事无常,有备无患”,他在心里面做这些劝说自己的工作,又根本不会花费太多时间,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在他不远处的那家酒店的方向,在晃眼的阳光里面,有一道瘦削的身影若隐若现。
“约翰先生!”
那道身影高高举起右手,从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来看,来人显然是已经恢复精气神的布雷斯·莫里亚蒂。
他快步走到华生的身侧。
那双眼睛里面原本充满着的愤怒和悲伤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诡异的平静,就好像是早就已经死去的尸体那样死寂。
“您说的确实没错,我不能就此自暴自弃,至少在凶手————詹姆士·莫里亚蒂,亦或者是其他什么人被抓住,被法律绳之以法之前,我是不能够就此自甘堕落的。”
布雷斯·莫里亚蒂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让人有些不寒而栗的笑容:“是的................被法律绳之以法以前。”
“正因如此,我想要询问您,约翰先生,按照帝国,亦或者是瑞士法律,杀人犯在被抓到以后会被处以什么样的罪名?会被直接处死吗?”
他相信,约翰先生是绝对知道这些事情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自从华生来到维多利亚时代以后,他就开始学习帝国以及其他国家的法律,他原本学到的那些法律文献则是全部都滚出他的脑袋。
法律文献这种东西是会经过不断修正和完善的,而也正因如此,他必须学习当代的法律,而不能是以现代的法律目光去评判一个人是否“有罪”————在这世界上面,是肯定不会有其他人认同他的。
正因如此,华生稍作回忆以后,便开口回答:“这起案件发生在瑞士沃州莫尔日镇,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套用的是沃州的本州刑法。”
1891年的瑞士是没有统一刑法典的,联邦刑法典直到1937年才通过,而真正生效的时间是从1942年开始。
“按照沃州现在的刑法,这起案件的主谋————詹姆士·莫里亚蒂又或者是其他人,会面临以下这些罪名:恐吓罪,谋杀罪,纵火罪。”
“而他会受到的处罚..............实际上,现在瑞士各州对死刑的态度是极其不统一的,而沃州在现在是依旧保留有死刑,主要适用在[预谋杀人,纵火致人死亡,情节严重的谋杀(多人遇害,手段残忍)],我觉得依照沃州法律,结合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的情况来看,判处主谋死刑应该是不成问题。”
布雷斯·莫里亚蒂刚刚准备开口,就看见远处突然出现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并且正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向他们接近着。
“华生!华生!”夏洛特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我已经从那位州警督那里拿到调查案件的许可文件了!”
没错,夏洛特之所以会消失不见,那就是因为她正在以“夏洛克·福尔摩斯”女儿的身份和那位州警督交涉着。
口头约定到底只是口头约定,还是这种白纸黑字,具有当地法律约束的许可文件更加能够让华生放心一点。
“看起来约翰先生您刚刚在房间里面说的那番话果然是在欺骗我,”话虽如此,但是布雷斯的声音里面不带有任何感情起伏,就像是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正如您所说的那样,我,布雷斯·莫里亚蒂,在此向你们两位发出委托————请你们以你们最大的能力,把这起案件的罪犯给抓到!”
“就像是您躺在床上,看似昏厥其实也是在骗我一样,这都只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华生随口回道,但是他很快就变得犹豫起来,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有合适的方式说出来接下来的内容。
布雷斯·莫里亚蒂看出来了他的犹豫。
亦或者,这是他故意想要让布雷斯·莫里亚蒂看出的犹豫。
华生最后把选择的权力交出来,由布雷斯·莫里亚蒂来决定他是否要知道接下来的内容。
“您想要说些什么呢?无需顾虑,我觉得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被任何事情给影响到情绪了。”
布雷斯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开口。
而刚刚来到华生身后的夏洛特脚步也微微停顿,她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就非常明智地选择沉默,静静地观察着事情的发展,同时在暗地里面收集尽可能多的信息和线索。
“其实很简单,”华生说:“倘若这起案件的凶手真的是詹姆士·莫里亚蒂,而且他和雾都那位臭名昭著的罪犯————詹姆斯·莫里亚蒂有所关联,那么帝国有非常大的可能会把他引渡回雾都受审。”
而又众所周知,虽然帝国现在还存在着绞刑的判处惩罚,但是在实际情况里面,绞刑是几乎不可能会出现的判处结果。
更何况,帝国高层大概是想要从詹姆士·莫里亚蒂那里得知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的踪迹。
原本已经被传说中的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终结的罪犯,在现在竟然是再次出现在这世界上面,任谁都肯定会感觉到害怕以及...............贪婪。
虽然现在出现的“詹姆斯·莫里亚蒂”基本不可能是之前的“詹姆斯·莫里亚蒂”,但是他们同样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万一他们真的就是同一个人呢?万一已经死去的詹姆斯·莫里亚蒂当真就是再次出现呢?
这肯定是会引起帝国高层的兴趣,让他们想要把詹姆士·莫里亚蒂给留下来,以此来追定詹姆斯·莫里亚蒂的踪迹。
归根结底,詹姆士杀死的不过是远在异国他乡的外国人而已,和帝国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关联,哪怕仅仅是从追捕流窜在帝国本土的穷凶极恶的罪犯的角度考虑,正常人都会觉得把詹姆士给留下来才是更加正确的选择。
夏洛特听到华生这番话以后,瞬间沉默,她无法说出来任何反驳的话语。
因为她把她自己代入到帝国高层的位置,那么她就会发现,无论是从什么角度进行分析,把詹姆士·莫里亚蒂的性命给留下来都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牺牲的..............无非是无关紧要,甚至是和帝国没有任何关系的小人物而已。
“是吗?”察觉到夏洛特的沉默以后,布雷斯瞬间就反应过来,约翰先生所说的完全正确。
然而,他没有展现出来任何的愤怒,仅仅是轻轻地点点头:“那么约翰先生,福尔摩斯小姐,既然我们已经取得现场调查的许可,那么我们就快点去到旅馆里面吧。”
他相当清醒,现在的当务之急绝对不是因为这种还没有确定的事情感觉到愤怒以及宣泄愤怒,他现在要做的是在案发现场寻找相关的线索,抓捕到这起案件的真正凶手。
尽管调查这起案件的并非是布雷斯·莫里亚蒂,而是他面前的约翰先生以及福尔摩斯小姐就是了。
“我..................”布雷斯始终维持着的平静在此时此刻终于是出现些许裂痕,他沙哑着声音说道:“想要和他们做最后的道别。而且,我知道,我现在不能接触他们的身体,否则就会破坏线索,但至少,我想要在案件结束以后亲手埋葬他们的尸骨。”
华生嘴唇刚刚张开,就听见站在他身后的夏洛特抢先开口:“我们会以最快速度查明真相,找到凶手!”
“......”
华生无语。
他其实是不太喜欢向其他人打包票的,但看着拍着胸脯做出保证的夏洛特,他罕见地心软了,附和道:“我们会尽我们最大...不...我们会解决这起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