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264

养心殿正殿灯火沉沉，明黄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满殿龙纹地砖冷光森森。
　　方才皇帝当庭降下数名皇子过继远支宗亲的旨意，字字冷硬、句句绝情。
　　殿内所有皇子面色惨白、身形颤抖，所有嫔妃垂头屏息、噤若寒蝉，所有宫人躬身贴立、大气不敢喘。
　　整座大殿被一片死寂与悲凉死死笼罩，皇子们骨肉分离的哀戚就在眼前，可如懿静静立在殿中，神色淡漠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涟漪。
　　永璜、永琪皆是如懿曾经抚育照看的养子，此刻皇子们凄惶无助，周遭人人都为这皇家骨肉离散暗自心惊，唯独如懿视若无睹。
　　养子的危难、殿内的惨状、满堂压抑悲苦，全都入不了如懿的心。如懿漠然而立，心神沉敛，仿佛眼前这场关乎皇子前程与性命的变故，与如懿没有半点干系。
　　皇帝的话语毫不留情，那“勤谨克上”四字从他口中吐出，便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几乎将海兰推向了深渊。虽然海兰所犯下的种种罪孽本就罪该万死，而皇帝这番话更是冰冷无情。
　　若换作胆小的嫔妃，面对这样的斥责只怕早已羞愤欲死。然而，海兰却似乎对此不以为意，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木然的表情，仿佛这些言语对她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她只是盯着如懿，生怕这位好姐姐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如懿对海兰的态度同样淡漠，如懿其实并不在意海兰的死活。若真是在意海兰，那当年海兰生永琪时被金玉妍下药，如懿就不会真相在眼前而不去调查了。
　　直到皇帝口中轻轻带出“孝贤皇后”四字，方才古井无波的如懿骤然生变。
　　这四个字，是唯一能撬动如懿心神的引子。其余万般悲喜祸福，如懿一概不在意，唯独提起孝贤皇后，如懿所有隐忍瞬间崩裂，脑中万千思绪尽数翻涌旧怨。如懿不顾御前礼法森严，不顾龙颜正在盛怒，当即抬眸挺身，锋芒直对皇帝，字字针锋相对，寸步不退。
　　如懿：“孝贤皇后？孝贤皇后对臣妾做了些什么，皇上不知吗？海兰和臣妾情同姐妹，孝贤皇后对臣妾做了这些事儿，孝贤皇后将海兰罚跪在御花园里两个时辰皇上不知吗？叫先皇后把海兰安排在咸福宫，让贵妃刁难磋磨她，皇上不知吗？皇上怎么还好意思要求海兰对孝贤皇后恭顺？”
　　一席质问落地，铮铮清亮，震得殿内死寂更沉。
　　殿内无人敢抬头，无人敢接话。
　　皇帝心底澄澈透亮，心如明镜。
　　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孝贤皇后从来不是世人传颂那般纯白仁厚、毫无瑕疵。
　　孝贤皇后在世之时，为稳固嫡脉尊贵、保全自身后位权威、压制如懿和高??月。给了她们避孕的手镯，这点帝是一清二楚的。
　　海兰是如懿的人，潜底时就是。皇帝知道，孝贤皇后也知道。所以孝贤皇后才把海兰安排到贵妃的咸福宫里去了。高??月的脾气皇帝知道，孝贤皇后也知道，海兰当时被冤枉偷碳，皇帝知道，孝贤皇后也知道。
　　至于御花园罚跪，皇帝觉得是海兰自己活该。当时永琏生了病，自己这个做皇帝的都揪心不已，海兰一个妃妾，还天天的想着玩闹放风筝不罚她罚谁？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全部落在皇帝眼中、记在皇帝心底。
　　皇帝心知孝贤皇后有私、孝贤皇后有偏、孝贤皇后有错。
　　可海兰本身也并不无辜。皇帝身为天下至尊，最重皇家体面、最重中宫尊荣、最重元后身后名声。
　　皇帝情愿压住所有真相、掩埋所有私弊，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当众拆穿孝贤皇后半分过错，绝不容许任何人诋毁元后端庄盛名。
　　此刻如懿当众翻出陈年旧账，句句属实、件件戳底，等于当着六宫众人、当着诸位皇子的面，撕碎孝贤皇后贤良无疵的假面。
　　皇帝积压已久的维护之心、碍于体面的郁气瞬间炸裂，怒意直冲冠顶。
　　皇帝：“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孝贤是皇后。是，主子娘娘，她坐在了你最想坐的凤位之上。她有权利处置你和海兰。对你们赏也是罚，罚也是赏。”
　　冷硬霸道的定论轰然砸落，不带半分情理，只剩冰冷森严的尊卑规矩。
　　殿内所有人依旧垂首肃立，神色整齐划一，无人敢有半点异色，无人敢流露分毫情绪。
　　青梅静静立在人群之中，听闻这番话，悄悄抬起头，飞快看了一眼盛怒的皇帝，而后又低下头。
　　青梅心中暗自感叹，皇帝和如懿不愧是夫妻，当真有夫妻相。那句坐在了你最想坐的凤位之上，赏也是罚，罚也是赏，分明就是从前如懿对嘉贵妃说过的话，如今由皇帝口中原样道出。有些心思不必言说，皇帝和如懿在这些地方，竟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