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_二十四 珊瑚王国
一段平坦的斜坡路后是崎岖不平的地面,大约25米深。这地面跟在太平洋水底散步时看见的完全不同。这里没有细沙,没有草地,没有海底树林——这是珊瑚王国!
在植形动物门和海鸡冠纲中,包括了柳珊瑚目,这一目又包含柳珊瑚、木贼和珊瑚三科。珊瑚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曾先后被分入矿物类、植物类和动物类。在古代它是治病的药方,在近代是装饰的珍宝,一直到1694年,马赛人贝桑奈尔才把它归为动物类。
珊瑚是一群聚集在易碎石质珊瑚骨上的微生物群落。它有独特的繁殖力,像芽生一样滋生后代,它们既有自己的生命,又有共同的生命,可以说是一种自然的社会主义。最近关于它的研究结果,是珊瑚虫在分支繁殖中就起了矿化作用,我能去参观大自然种植在海底的一处石质森林,实在是万幸。
探照灯亮了起来,我们沿着正在形戌的珊瑚礁走去,路旁长满杂乱的小珊瑚树丛,上面布满闪闪的星状小花。这类树的枝杈都从上往下生长。
灯光照在这些色彩鲜艳的枝叶上,美丽极了。我好像看见这些圆筒形薄膜细管在海波下的颤动。我真想采几瓣新鲜的花冠,有的刚开,有的刚露头。当我的手挨近这些花朵时,花丛会立即发出警报,雪白的花冠缩入朱红的花套里了,花朵消失,珊瑚丛随即变为一大团的石丘。
这些是我看到植形动物中最宝贵的品种,足以跟在地中海、法国、意大利打捞的珊瑚相媲美。人们对其中最美的几种起了“血红花”和“血沫”的名字,说明颜色鲜艳。这种珊瑚卖到500法郎一公斤,这一带海里实在是蕴藏太多财富了。
不久,珊瑚树丛就紧密连攀起来,树枝分布增长起来,一些是真正的石质丛林和长珊瑚枝摆在我们面前。船长带着我们走入一条黑暗过道,这条倾斜过道把我们引向100米深的海底。我们的蛇形玻璃管的灯光,照在这些凹凸不平的天然拱门上,不时产生魔幻般的效果。我又看到一些新奇的珊瑚虫,海虱形珊瑚,节肢蝶形珊瑚,还有珊瑚藻,有的青,有的红,真像铺在石灰地上的海
藻,生物学家经过长久讨论,才明确地把它们列入植物中。
两个小时后,我们到了300米深的地方,就是珊瑚形成的最后边界。这里的珊瑚丛不是低的木丛,而是广阔的森林。巨大的矿化草木,粗大的石树被海藻和漂亮的羽毛花围住,各种色彩点缀着,很好看。我们脚下走过的,就像一条花卉织成的地毯。
真是难以形容的景象!我多希望能跟繁殖在海水中的鱼类一样,或跟两栖动物一样,随心所欲往来于陆地和海洋中!
这时,尼摩船长站住了。船员们围着他们的首领形成一个半圆形。仔细一看,其中四个人肩上抬着一件长方体的东西。
我们来到一块宽大空地的中心,四周是海底森林高大突出的枝杈。照明灯射出模糊的光线,把地上阴影拉得很长。空地的尽头漆黑一片,只有珊瑚的棱角留住了稀疏的亮光。
两个同伴站在我身边。我们边看边想,我想,我们将看到一个离奇的场面。地面好几处由石灰质堆积的沉淀物,小堆排列得很有规律性,显然是人工所为。
在空地中,随便堆起的石头基础上,竖起一副珊瑚的十字架。十字架的横档仿佛是血珊瑚制成的。
船长做了个手势,一个船员走上前,在离十字架几英尺远的地方停下,从腰间取下铁锨开始挖坑。
我明白了!这是墓地,坑是墓穴,长方体的东西是昨夜死去的人的尸体!船长和他的船员来到这隔绝人世的海洋底埋葬同伴。
不!我的心从没有这样激动、紧张!
墓穴挖得很慢,被惊动的鱼群到处乱跑。石灰质的地上,铁锨挖得叮叮响,铁锨有时碰到水底的火石,发出星星的火光。坟穴渐渐加长、加大,不久便可以容下尸体了。
那些抬尸体的便走了过来,把白色麻布裹着的尸体,放到湿润的坑中去。船长两手交叉于胸前,死者所有的朋友们,都跪下来祈祷。我们也虔诚地鞠了躬。
墓穴用地上刚挖出的土石掩盖起来,微微隆起一个坟包。船长和船员站起来,走到坟前屈膝伸手,作最后告别……
送葬队伍沿原路返回“鹦鹉螺”号,终于,1点钟,我们回到了船上。
我心中被许多可怕的念头缠绕。我登上平台到探照灯旁坐下。
船长走过来,我问道:“正如我预料的……他夜里死的吗?”
“是的。”船长无法抑制地哭了起来,用**的双手遮住脸说:“那里,海波下几百英尺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墓地!”
“船长,至少您那些死去的同伴,可以在那安静地长眠,免受鲨鱼伤害!”
“是的,也不受人类的侵扰。”船长严肃地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