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不能护着你
这里是谢珩专门请了二十几个工匠连夜赶出来的。
若不是怕动作太大惹她警觉不快,他恨不得将这里全推了,照着江南园林重新造个最精巧的宅子。
这也算是他兑现了儿时说过的,给她造个大宅子的戏言。
“只是这些花开不了多久,等转凉后花谢了,我再叫人移些耐寒的花来。”
“保管你的这个小院四季都是花团锦簇!”
说着,他从花丛里走了出来,从袖袋里拿出两把新钥匙递给她。
“以前的旧锁不仅生锈,还不好用,我让工匠重新换了锁,这是钥匙。”
施令娴的视线从他略带期盼的脸上,缓缓移到他掌心的钥匙上。
“谢小王爷,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宅子。”
谢珩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我知道啊。”
施令娴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知道是我的宅子,还这般大兴土木,谢小王爷是对别人的宅子有什么奇怪的占有欲吗?”
谢珩,“……”
“你这破宅子我都怕哪天一场大雨冲塌了,伤、伤了我的马!好心给你修了,你还不满?”
他险些气跳起来,合着他花了钱费了心思,还没得到一句好话吗?
施令娴横着看了他一眼,怀疑道,“你不会想抵我驯马的工钱吧?”
谢珩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是!我就是好贿赂出一个免费的驯马长工!”
施令娴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何,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修这也花不了多少银子,还想让我做白工,想得美!”
她顿了顿,想了下还是补充道,“明日我就把那四匹马牵过来,驯几匹马我就当抵工钱了。”
谢珩咬着牙哼一声,“我这用得都是好料!驯几匹马就想抵了,没门!”
他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这么大一股无名火。
不知是因为她不记得他了,还是因为她现在与自己这么生分。
施令娴不知道自己又触到了这位小王爷哪片逆鳞。正想说什么,施令娥已从楼上下来了。
“姐姐!你这小楼太好了!屋里摆的陈设,比我在府里的卧房还要精致舒服!”
她在边关长大,入京三年也算开了眼界,什么是好东西,她分得清。
姐姐私下准备这样一处宅院,她几乎要怀疑姐姐是不是打算搬出侯府独自居住了。
话落音,她才瞧见院子里多了一位气度不凡的陌生男子,恍惚间还有几分眼熟。
她的脚步迟疑了下,“姐姐,这是?”
施令娴刚想介绍,谢珩已经硬邦邦地开口,“谢珩。”
“谢小王爷!”施令娥一惊,随即慌忙行礼,“见过谢小王爷!”
心下却惊疑不定,姐姐何时与混名在外的长林府小王爷这般熟稔了?
谢珩看着她惶恐的模样,不满地眯起了眼来。
施令娴没认出他来,施令娥也没认出他来。
他的长相有这么难以辨认吗?
谢珩抿紧了唇,再抬眼就看到姐妹两人,两眼迷惑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袖子重重一甩,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院,背影都透着股憋屈的怒气。
施令娥顿时无措,生怕给姐姐招惹麻烦,“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得罪了小王爷……”
施令娴拍拍她的手,宽慰道,“没事,谢小王爷让我帮他驯马,可能是我开价他不满意。”
施令娥惊诧,“姐姐要驯马?陆侯怕是不会答应吧。”
施令娴看着妹妹担忧的脸,唇瓣微动,最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要和离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世人眼中,只会觉得她离经叛道,自毁前程。爹娘绝不会答应,甚至可能成为京中笑谈。
妹妹还未许人家,更不能因为自己的选择而连累她。
她只是笑了笑,将目光投向院子里那些开得正盛,却终究会谢的花朵,轻声道。
“我的事,不需要他准许。”
施令娥总觉姐姐心思沉甸甸的,可每当她转头,姐姐眼底又盛满了柔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两人没有逗留多久,临走前,施令娴给了妹妹一把钥匙。
“不要觉得没有容身之地,小院儿你随时可以去。”
施令娥下车前再次抱住姐姐,“姐姐若是不开心了,也不想回来见爹,就叫红绡递信到后门给小春,我就去小院儿见姐姐。”
施令娴拍了拍她的后背,“好。”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转角,才轻轻吁出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回到府里,已是日暮黄昏。
光影走得快飞,一寸寸漫过石阶,直到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墙角飞檐的阴影里。
一如她回到此处的心境。
好像只要跨过这道门,她的生气便会被无声抽走,只剩一个躯壳。
秋棠苑静静的,丫鬟已经将廊下的灯笼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影。
她还未踏入正厅,她就看见屋里多了个人影。
不对,两个。
陆子征正在她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卷她偶尔才看的杂记,而素雪将她凌乱的书桌和书架收拾整洁了。
素雪最先发现她,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夫人回来了。”
陆子征闻声抬头,才发觉天色已经渐暗。
他从施府回来已经快三个时辰了,他也等了这么久。
她倒好,丈夫早已回家,她还在外逗留到这般时辰。
心头涌上一股焦躁与不悦,他按捺下想要脱口而出的责备,让素雪去后厨传菜。
待素雪退下,他才从书桌后踱步而出,站定在她面前。
廊下的光从她身后照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整个人落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
“可怪我今日弃你一人离开?”
施令娴的目光落在两人几乎重叠的影子上,然后缓缓垂下眼帘。
“侯爷自有侯爷的道理,我没什么可怪的。”
又是这般!
疏离又敷衍!
陆子征心中那点不悦被她平静的态度再次点燃,但他仍强压着。
“我不能护着你,否则,你爹还会觉得能以你来威胁我,威胁侯府。”
他的眸色沉了沉,“我更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岳父而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