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她自愿留下的
颠簸的马车里,谢珩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宴会上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还有她离席的背影……
“阿娴!”
他猛地坐起身,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掀开车帘。
外面,是连绵的青山,车队正行驶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
赶车的车夫是个脸生的,“将军醒了,可是小的赶车太颠簸了?”
谢珩只扫了他一眼。
“章慎!”
另一匹马上,章慎闻声,立刻驱马靠近。
“将军,您醒了。”
“阿娴呢?!”
“她人在何处?!”
章慎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声音,沉沉的,没有一丝波澜。
“施娘子……自己留在了元州。”
谢珩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胡说!”
“她怎么会不走?!”
章慎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将军,属下本还想在元州多拖延几日。”
“但元王殿下言语之中字字都是威胁。”
他的声音顿了顿,愈发沉重。
“您是一军主帅,无召不得擅离军营。”
“更何况是为了施娘子,私自滞留元州。”
“若是被有心人接发,在陛下面前您要罪加一等。”
谢珩知道章慎说的都是事实。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停车!”
章慎的脸色微变,他看着将军被冲昏了头脑的模样。
他从马背直接跳到马车上。
“将军,你不能回去!”
“滚开!”
谢珩赤红着双眼,一把推开他。
就在他准备跳下马车时,章慎眼中寒光一闪。
他抬手劈在谢珩的后颈上。
谢珩没有防备,闷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看着昏过去的将军,低低地叹了口气。
“将军,得罪了。”
在他这里,将军的前程与安危,甘州营的军令,永远都比施娘子来得更重要。
当夜,车队行至一处山谷。
夜色深沉,几支火把,突兀地从前方亮起,拦住了去路。
章慎心中一凛,立刻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火光下,一队人马缓缓逼近,为首的谢见山一身玄衣,面色冷峻。
长林王竟然亲自来接了。
谢见山勒住马,冰冷的视线,先是扫过章慎,然后落在他身后那辆宽大的马车上。
“珩儿呢?”
章慎翻身下马,恭敬地抱拳行礼。
“回王爷,将军在车内歇息。”
谢见山策马向前,掀开了车帘。
看到里面躺着,依旧昏迷不醒的谢珩,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后面那辆稍小一些的马车。
“那里面是谁?”
章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以王爷的手段,想查清红绡的身份,易如反掌。
但此刻,他必须护住她。
这不仅是施娘子的嘱托,也是他自己的私心。
他垂下头,语气平静。
“回王爷,是施娘子的丫鬟。”
“早已放了身契,如今是自由身。”
他顿了顿,迎着谢见山审视的目光,继续道。
“属下……心悦于她,此番是特意带她回甘州的。”
半晌,谢见山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是么。”
他收回视线,不再追问。
“让车队继续走。”
红绡醒来时,已经是两日之后。
安神香的药性,远比想象的要烈。
再加上这两日水米未进,只被人灌了些米汤,她整个人虚弱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水……”
她发出的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
一只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她的后背。
随即,一个盛着温水的碗,递到了她的唇边。
红绡喝了几口,总算得到了一丝缓解。
她抬起眼,见是章慎。
他又递过来一小块掰碎的饼子。
“先吃点东西。”
红绡张开嘴,将那块饼子吃了下去。
有了些力气,她的神智,也渐渐回笼。
“我们……到哪儿了?”
章慎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已经到了甘州的地界了。”
竟然到甘州了。
她急切地抓住章慎的胳膊,“娘子呢?”
“娘子是不是在别的车上?”
章慎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红绡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娘子……”
“她……她没有来,是不是?”
那天娘子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自己留下,放她离开。
章慎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终是不忍,却还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红绡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撑起身子,“我要回去!让我下车,我要下车!”
“娘子怎么能扔下我,明明说好了让我伺候她一辈子的!”
她动作太急,身子又虚,眼看的头要磕到旁边的车凳上。
“小心!”
章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回来,紧紧地圈在怀里。
“你放开我!”
红绡在他怀里拼命地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我要去找娘子!她一个人在元州,她会害怕的!我要回去陪她!”
章慎任由她捶打着自己的胸膛,直到她哭得没了力气,他才低声开口。
“红绡,你冷静点。”
“施娘子是宁折不弯的性子,你比我清楚。”
“她和将军,是不可能的。”
“长林王她进不去,与其将来两个人闹得玉石俱焚,不如就此分开,对谁都好。”
红绡的哭声,渐渐小了。
章慎叹了口气,继续道。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从甘州出来时,遇到的那批蒙面杀手?”
她记得。
那些人招招致命,若不是章慎拼死相护,她们早就没命了。
章慎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猜,那些人,就是王爷派来的。”
“将军是王府世子,他和施娘子注定不可能。”
“可偏偏将军又是长情的,王爷必然容不下施娘子,所以他想让她死。”
“在元州,或许元王有所图谋,但好歹……没有性命之忧。”
红绡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啊。
娘子那么聪明,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些道理。
她留下,不是不愿走,而是不能走。
她送走他们,是不想连累他们。
她将脸埋进自己的手心里,哭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