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长林王的杀心

陆子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捏了捏发紧的眉心。
“我们来甘州,才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难道从京中带来的银两,已经全部用完了不成?甘州的地再金贵,也不至于把钱全部花完。”
“我记得,离京时,我娘就给了你两千两的银票!”
“更不说,还有从侯府里带来的各种珍玩器皿,名家字画!”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
“算了,你三天两头的发脾气,这些东西,怕是都成了你的出气筒了。”
“我陆家是有金山银山,还是有银山,够你这么砸的?”
沈碧芜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但凡你关心我半分,我怎么会发脾气!”
“我是个人,不是泥偶!”
“我从未想过马上就占据你的全部身心,可你也不能一刀一刀的往我心口扎刀子,我爱你,那也不代表我允许你伤我!”
沈碧芜深深地望着陆子征,眼中满是失望与伤痛。
“我以为,我们已经好了。”
“我以为,我们可以像寻常夫妻一样,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鼻音。
“想要出气的人是你,现在回来责怪我的还是你。”
“陆子征,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陆子征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袖中紧握的双拳,也缓缓地松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好像只要一遇上施令娴的事儿,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便会瞬间崩塌。
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明明,他已经决定了,要忘了过去,要和沈碧芜好好过日子。
可他却像魔怔了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失控。
他看着面前捂着脸,肩膀不住颤抖,压抑着哭泣的沈碧芜,心底某处,似乎被轻轻刺了一下。
唇角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许久,他缓步上前,俯身伸手将她拥进了怀里。
“对不起。”
沈碧芜的身子一僵
下一刻,积攒了多日的委屈、不甘与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嚎啕大哭。
拳头一拳一拳地落在他的身上。
“离京前我们明明已经说好的,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你以为我是喜欢发脾气的人吗,我也是沈府的千金,若非你们逼迫,又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眼泪越发的汹涌,将他的官袍浸湿了一块深色。
她像是有说不完的委屈,要通通都哭出来。
“我生孩子上那般凶险,你当我是为了谁?”
“陆子峥,你不能这么对我……”
陆子征弯腰将她一把抱起,俯身将她的喋喋不休尽数咽下。
月光朦胧,从云层里探出来片刻后,又似是害羞隐了回去。
陆子征从枕头边的匣子里摸出两个物件,对上沈碧芜已然动情的双眸。
“别气了,我补偿你。”
……
……
夜幕降临,马场里一片寂静。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那辆简朴的马车上。
章慎和红绡正在将早已备好的行囊,一一搬上马车。
谢珩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施令娴叫了他三次,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阿娴?”
“你别再推辞了。”
“让章慎跟着我,我才安心。”
施令娴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心间的褶皱。
“别这般愁眉苦脸的。”
“你也不必为了我,与长林王置气。”
“他若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必然也是站在父亲的角度,为你所考虑。”
“若是将来我的孩子,找了一个不尽如意之人,我也怕是会和长林王一样生气。”
她说到“孩子”时,心尖下意识地一缩,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刺痛。
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谢珩伸手,将她微凉的双手攥进自己的掌心,紧紧握住。
“你又在胡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什么不尽如意之人。”
“出身是爹娘给的,前头的姻缘也是你爹选的。”
“你的那些不尽如意,没有一件是你自己的问题。”
施令娴闻言,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怕也只有谢将军,才会如此高看我了。”
谢珩却无比认真地看着她,眼眸深邃如夜。
“你也该高看你自己。”
“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
“好到……我只想将你抓进自己的手心里,再也不放开。”
施令娴望着他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占有欲,心尖微微一窒。
她知道,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了。
此去一别,长林王应当会趁机将他带离甘州吧。
他们之间……或许再无可能。
施令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忽略心底那一抹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悲伤。
她的语气中,更是佯装出一片轻快。
“我听说登州有一处奇遇之地,水如幻境,风如幻影,神乎其神。”
“我这次去,定要好好见识见识,回来再与你说。”
谢珩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长臂,将她用力地拥进了怀中。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好。”
“我等你回来。”
马车吱呀,载着一车离愁,缓缓驶出了甘州城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城墙之上,一道高大的身影,如雕塑般伫立,隐在深沉的黑暗中。
一个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王爷,他们已经走了。”
“可要属下派人追回来?”
谢见山的神色,在晦暗不明的光影里,叫人看不真切。
良久,他才冷冷地开口。
“不必。”
“谢珩是一军主帅,镇守边关,他走不了。”
他的目光,投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幽深而冰冷。
没想到珩儿这么快就要将人送走,对他这个父亲没有半点信任。
“至于那个女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让人跟着。”
“天黑路远,出点意外,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