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她不要了
施令娴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这是定钱,金老爷若是想好了,就派人来马场说一声。”
“我们签了契约,立刻就去官府过文书。”
金天游的牙关,微微咬紧。
他看着桌上的银票,这些日子被搅扰的烦心。
他心一横,罢了!
“行!卖!”
金天游这些日子不胜其扰。
算了,卖了换个清净。
“施娘子,我金某人也让一步!就按你昨日说的那个价!”
他的话音刚落。
“金老爷!”
一个尖利又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碧芜带着丫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怒气。
跟在她身后的小厮,一边跑一边抹着头上的汗,气喘吁吁。
“老爷,知、知府夫人她……小的、小的拦都拦不住……”
金天游看着突然出现的沈碧芜,一个头两个大。
他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没完!
这位知府夫人,绸缎庄的买卖做得好好的。
非要来买一块对她来说毫无用处的荒地干什么!
就算是想恶心别人,也不必用这种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法子啊!
施令娴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只是一闪而过后,她瞬间又换上了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她将袖子里所有的银票,一股脑地全都拿了出来,重重拍在桌子上,
“金老爷!您那一步也不必让了!”
“就按你最开始说的价!”
“现在!立刻!签字画押!”
沈碧芜见状,脸色一变。
她快步上前,转身从丫鬟的手中,取来一只沉甸甸的木匣子。
“砰!”
木匣子被她同样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张早就拟写好的契书。
她看着金天游,眼神带着逼人的气势。
“金老爷,为商者,不可言而无信。”
“你亲口答应过,这块地,会优先卖给我。”
她指了指木匣子。
“钱,在这里。”
“契书,也在这里。”
金天游的目光在那只木匣子,和那叠银票之间来回逡巡。
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早知道就不该犹豫这几日,便宜几百两而已,他又不是缺这几百两!
现在好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额角的冷汗泠泠。
一个知府夫人,一个谢将军的红颜知己,答应了谁,就得罪了另一个。
沈碧芜见他犹豫,转头就将那木匣子往前一推。
“金老爷,现在你可没得选。”
“有我在,卖给旁人,你的地可过不了官府的文书。”
“若是不卖给我,我便叫它永远也卖不出去!”
斗到现在,沈碧芜已经直接拿权势压人了。
金天游的脸色煞白,他只是个商人,如何斗得过官府。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才转过身朝着施令娴,抱拳深深一揖。
“对不住了,施娘子。”
沈碧芜的心情瞬间大好,唇角高高扬起。
她满面笑意地看着施令娴那瞬间铁青的面色。
金家的地,归她了。
多主的那块地,也被她东租一块,西租一块,搅得七零八落,决无再建马场的可能。
至于方家……
方家的车马行进出城门,不论是路引还是过关,哪一样能绕得开官府?
方家是聪明人,就不会得罪她。
甘州城最适合开马场的三块地,施令娴一块也拿不下!
她倒要看看,这个贱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施令娴看着金天游颤抖着手收了那箱银子,在沈碧芜早就备好的契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
她的眸底,却极快地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行了。
沈碧芜花了大笔影子或租或买了一堆无用的地。
成武侯府的家底有多少,六年前她盘算过一次。
府中的日子奢靡,迎来送往,处处都是花销。
偏偏沈碧芜又是个不会打理的。
管事交上来的账目有多少漏洞与亏空,底下的人瞒报了多少油水,她一概不清楚,只知道伸手要钱。
如今到了甘州,没了京城那些铺子的进项,单靠陆子征那点知府俸禄,哪里够她塞牙缝的。
她笃定,沈碧芜手里的现银,绝不会太多。
短短半月,又是高价租下那几块零散的地,又是盘下铺面开了这么大个绸缎庄子。
如今,又花血本买下金家这块对她毫无用处的荒地。
她的现银,已经全都砸在了这里面。
至于那个锦绣阁……
也过了开业时那几日的红火。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一天,便要亏一天的钱。
沈碧芜见她还站在原地,不肯离去,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怎么?”
“施娘子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还是舍不得这块地?”
“莫不是还要要我亲自送你一程?”
施令娴终于抬眼,对上她那双满是得意的视线。
她只是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抿紧了唇角,转身就走。
那背影,在沈碧芜看来,是十足的狼狈。
出了金府,红绡跟在身后,气得眼圈都红了。
“娘子!她简直欺人太甚!”
“您现在都已经不是陆家人了,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处处与您作对!”
“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直到坐上马车,施令娴脸上那股隐忍的怒气才瞬间消散。
她靠着车壁,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静与松弛。
“若不是她对我这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她又怎会像现在这般,失了理智,频频出错。”
红绡愣愣地看着她,“娘子?”
施令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她以为她抢了我的地,断了我的路。”
“殊不知,我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引她入瓮。”
红绡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明白,自家娘子定是又有了什么万全的计策。
施令娴做了这么多事,又是看地,又是谈价,引诱沈碧芜一步步将银子都扔进这无底洞里,全都是在耍她。
但有一件事,却是真的。
与方家的那次商谈,倒是真的勾起了她的畅想。
甘州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车马行,她的马场,将来要联动成一张遍布北境的网。
这盘棋,比她最初设想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