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烫手山芋

金夫人哼了一声，“再卖关子，这个月的别想再花一文钱给你那只破鸟！”
金天游对自己的雀鸟宝贝得很，笼子都是黄梨木的，鸟食的小瓷罐也是上好的青釉盏。
他自己先字对吃穿无所谓，但绝不会委屈了自己的雀鸟。
金天游立刻放下茶盏，挂上满面笑容。
“夫人啊，你与那施娘子，好歹也打过两次交道了。”
“一次是给咱们儿子买马，一次是今日在望江楼。”
“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夫人一愣，蹙眉思索起来。
施令娴……
第一次去马场见她，一身骑装，英姿飒爽，眉宇间是寻常妇人没有的磊落与大气。
言谈举止，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今日在望江楼，明知是局，却依旧从容赴约。
听闻知府夫人也要争地，她虽有片刻的沉默，却无半分失态。
最后更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难，主动退让。
“她……瞧着不像是个蛮横不讲理的。”金夫人迟疑着说。
金天游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便是了。”
“施娘子在甘州城经营马场几年，能将生意做得这般大，靠是她自己的本事和为人。”
“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体面人。”
“你今日将难处与她分说，她知晓你夹在中间，被知府夫人为难，她定会退这一步。”
“为商者，对这样两难的情形再是明白不过了。”
金夫人若有所思，“那……知府夫人呢？”
金天游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知府夫人？”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那块地，无非是出一口恶气。”
“对于这种只为赌气的人来说，一旦对手退了，她自己也就失了兴致。”
“更何况，那块地租金虽不贵，但整片山地盘下来，一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你方才也说了，她看到契约时，就犹豫了。”
“这片地对她没用，她舍不得白花这笔银子。”
金夫人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生出新的忧虑。
“可施娘子背后，还有那位谢将军啊！”
“咱们今日虽说是让她自己退了，可万一谢将军知道了，觉得是咱们偏帮了知府夫人，那可如何是好？”
金天游闻言笑了，“夫人啊，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谢将军是何许人也？长林王府世子，手握重兵，治军严明。”
“他若得知此事，你觉得他的矛头会对准谁？”
金夫人脱口而出，“自然是知府夫人！”
金天游，“谢将军护短施娘子，他只会觉得是知府夫人仗势欺人，他要对付的，也只会是知府大人。”
“咱们金家，在这件事里，从头到尾都是个被两头挤压的受害者。”
“可反过来想。”金天游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倘若你今日直接将地契给了知府夫人，连个招呼都不跟施娘子打。”
“待谢将军回来，知晓此事，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金夫人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位杀伐果决的将军，会用怎样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定会认为是金家趋炎附势，攀附新知府，故意将施娘子拒之门外！
“到那时，咱们才是真的里外不是人！”
金天游哼了一声。
“况且，就算咱们真把地租给知府夫人，她出了这口恶气，心里痛快了，可日后呢？”
“她白白花了一大笔银子，租了一块只能长草的荒地，每每想起，都会觉得是咱们金家赚了她一笔。”
“往后，咱们家若有什么事求到府衙，你觉得，她和陆知府，会给咱们好脸色看吗？”
“这叫……赢了面子，丢了里子。”
金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自家夫君，眼中满是惊叹与佩服。
她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捧住金天游的脸，用力拍了拍，笑得眼纹都多了一条。
“哎哟，我的好老爷！”
“还是你这老油条厉害！”
“这弯弯绕绕的，要是换了我，脑袋都成浆糊了！”
她眉开眼笑，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这么说，现在咱们这就没事儿了？”
金天游被她拍得脸颊生疼，却还是一脸得意地哼笑了一声。
“早着呢。”
他拉下夫人的手，握在手里拍了拍。
“你想想，等这段风声过去，若是施娘子发现东山那块地没租，还空在那里。”
“她又回过头来找你，你是租，还是不租？”
金夫人想也不想地答道，“租啊！怎么就不能租了？知府夫人这不是自己不要的吗？”
金天游闻言叹笑了一声，松开夫人的手，拿起旁边的食罐，捻了一撮鸟食，递到笼子边。
“幸亏咱们家那两个小子随我，不随你。”
“不然，金家有多少家产，都不够他们败的！”
这话瞬间点燃了金夫人的怒火。
“金天游！”
她柳眉倒竖，咬着银牙，伸手就拧住了金天游的耳朵！
“你皮痒了是不是！”
“老娘嫁给你的时候，你还是个穷小子！”
“要不是当初我爹娘求爷爷告奶奶借来银钱，你拿什么本钱去做买卖！”
“现在发达了，就嫌弃起我来了？！”
金天游的耳朵被拧得通红，养尊处优的脸上瞬间写满了痛苦。
他捂着耳朵，“哎哟哎哟”地随着夫人的手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错了错了！夫人我错了！”
“是我脑子笨！我脑子才是雀儿脑子！”
金夫人手上力道不减，扯着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再敢跟老娘吞吞吐吐，卖弄你那点小聪明，今晚就给老娘滚去睡大街！”
“不敢了不敢了！”
金天游捂着耳朵，再也不敢得意忘形。
“我方才，不是交代了夫人在知府夫人面前哭穷吗？”
“你可哭了？”
金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松开了手。
“哭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金天游揉着自己火辣辣的耳朵，这才点点头，继续说道。
“这就对了。”
“夫人你想，现在这东山的地，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在咱们手里，施娘子想租，知府夫人就一定会来抢，可施娘子一放弃，知府夫人立马就打了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