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你们二位都得罪不起

沈碧芜的眸光微闪,她要的可不是什么铺面。
施令娴还想开新的马场,她又怎会叫她如愿!
转过头,目光落在金夫人热络的脸上,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铺面的事,倒是不急。”
“听说……”
“东山山脚下那一整片山地,都是金家的地?”
“我想,租下那边。”
金夫人闻言,不由得一愣,脸上露出讶异之色。
东山的另一头,倒是有个金家的林场,可东山脚下,既没有良田,又没有矿产,就是一片荒山坡。
不是做绸缎买卖吗?租山地做什么?
她满脸困惑地看着沈碧芜。
“东山下那片?”
“您租下那么大一块地方,若是想开垦田地,我家郊外还有几十亩旱地可租。”
沈碧芜却是笑了笑,“我就看好这块地。”
金夫人只觉得她的笑里浮现着说不清的什么东西。
送走了沈碧芜,金夫人看着那匹光华流转的云锦。
富贵华美,若是做成衣裳怕是无人能及。
可她心头却沉甸甸的,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管家拿着一封帖子,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夫人,马场的施娘子派人送来的帖子。”
金夫人接过帖子,扫了一眼,眉头便瞬间拧起。
东山脚下那片荒地,什么时候竟成了香饽饽了?
前脚知府夫人刚说要租。
后脚马场的施娘子,也递上了拜帖。
金夫人收敛眉间的忧色,扫了那匹云锦一眼,便捏紧手里拜帖,转身朝着后院走去寻自家老爷商议。
这事,怕不是这么简单的。
金天游是甘州城里数得上的富绅。
早年靠着做笔墨生意起家,后来在制墨时,无意间用墨粉调配出了色泽乌黑持久的眉黛,便顺势开起了脂粉铺子。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南来北往,半生都在外奔波。
直到两个儿子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了,他才将外面的产业尽数交了出去。
如今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便早早回了甘州老家,过上了颐养天年的清闲日子。
金夫人进门时,金天游正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个青瓷小罐,专心致志地喂着笼子里的画眉鸟。
“老爷。”
金夫人提着裙摆聪聪而来,急忙将手里的拜帖递了过去。
“你瞧瞧这个。”
“方才,那位新上任的知府夫人也来过了,说是想租下东山脚下的地。”
金天游懒懒地扫了一眼拜帖,又把目光转回了自己那只宝贝画眉鸟身上。
他从瓷罐里捻起一撮鸟食,小心翼翼地递到鸟喙边。
“这点小事,你看着处置就是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桩不值一提的小买卖。
金夫人见他这副一天到晚只知道摆弄自己那几只破鸟的模样。
她一个箭步上前,夺过了他手里的青花小食罐。
“你眼里除了你这几只破鸟,还有什么!”
“知府夫人和施娘子,你以为哪个是咱们能轻易得罪得起的?”
“上回在知府夫人的寿宴上,那位谢将军是如何当众给施娘子撑腰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如今这两人都要东山那块地,你说,这地咱们是租,还是不租?要租,又该租给谁?”
金天游被她抢了食罐,画眉鸟受了惊,在笼子里扑腾起来。
他脸上的悠闲自得瞬间褪去,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做了一辈子的买卖,迎来送往,最讲究一个和气生财。
陆子征是新上任的知府,日后少不得要和府衙打交道,自然是得罪不得。
可那位谢将军,不仅是手握兵权的主帅,更是长林王府的世子,是皇亲国戚。
施娘子是他护在羽翼下的人,一样得罪不得。
一块无人问津的荒地,怎么转眼就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金天游在商海里沉浮了大半辈子,为人油滑,最会左右逢源。
既然两边都不能得罪,那就都不得罪便好好了。
片刻之后,他冲着金夫人招了招手。
“你附耳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
……
下午。
施令娴便收到了金夫人的回帖,约她在城中最大的酒楼“望江楼”一见。
她不敢耽搁,立刻换了身素雅的衣裳,只带着红绡便出了门。
她和金夫人其实并不算熟识。
只因金家的二公子爱马,金夫人去年为了给儿子庆贺生辰,曾亲自到马场挑过两匹上好的大宛马,这才算结下了几分缘分。
后来沈碧芜宴请,那场宴席坐在她身旁,替她说了几句话的年轻妇人,也是金夫人的小女儿。
施令娴一进门,就看见金夫人正端着茶盏,一脸愁眉满面地坐在桌边。
她的步子微微一顿。
旋即面上挂上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装作什么也未曾察觉的模样。
“金夫人安好,冒昧打搅,还请见谅。”
金夫人听见动静,连忙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施娘子说的是哪里话。”
“这本是一桩顶好的买卖,只是……”
金夫人满脸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施令娴心中暗叹,遂又故作不解地问道,“夫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金夫人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苦色更浓了。
“唉,不瞒施娘子说,这本是一桩好事。”
“东山那边,除了山另一边有个林场,其他地方也并无用处。”
“平日里有些猎户上山打猎,我家老金心善,也从未管过。”
“所以那山脚下偌大一片地方,也就一直荒置在那里。”
“施娘子想在那儿修建马场,也算是物尽其用,我们也是乐见其成的。”
“只是……”
她顿了顿,瞧了一眼施令娴的神色。
“实在是不巧。”
“今日知府夫人也说,想租下东山那片地。”
施令娴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收,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碧芜。
她就知她不会善罢甘休。
金夫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表情,见她沉默不语,又苦笑了一下。
“施娘子,你也是知道的。”
“我家老金,只是个本本分分做买卖的商人。”
“我们都是甘州人士,还想在此地安安稳稳地颐养天年呢。”
“可你们二位……我们哪一边都得罪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