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玉香囊坠
车子拐进居尔典路的时候,纪少微就醒了,准确地说,她压根儿没睡着,只是一路闭着眼装睡。
她怕陆泽钦开口问她什么,那二十架战斗机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货棚里,他不可能没有疑问。
她一时有些心虚,只好先逃避一下。
陆泽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微,到了。”
少微才适时地“醒”过来,露出一副茫然的模样。
陆泽钦轻笑一声,打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到了二楼楼梯口,陆泽钦想起什么,侧过身看她:“货棚什么时候到期?”
少微答:“三天后。”
陆泽钦说:“钥匙给我,我让阿龙去把里头清一清。”
少微瞬间明白过来,哪怕是放了几分钟,也会有痕迹的,她从包里摸出钥匙,递过去。
陆泽钦接过来,收进口袋,没再问什么,直接回了二楼书房。
少微看他走远,才回到三楼,关上房门,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多问,不追问,不拆穿,陆泽钦不愧是她选出来的合作伙伴。
她打开签到界面:
【签到成功,恭喜您连续1799天,获得银元*2,流光玉*1,玉香囊坠*1】
【玉香囊坠:青玉镂空,可打开填干花。市价:8银元。】
少微看了一眼右上角:
·流光玉:31044
·银元:12031.6
·月卡:2806天
还有三万多玉,加上原来剩的天数够活73年了。她不知道商城里为什么会有战斗机,可既然有了,让她什么都不做,直接看着战争发生,她办不到。
一个人享受了多大的权益,就当付出应尽的义务。
少微不知道的是,当天夜里,陆泽钦独自一人出了门。
他步行穿过几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处不起眼的弄堂口停下,闪身进了一间院子。
他走进正房,从背包里取出一部电台。
坐下戴上耳机,调好频率,发出一条简短的电文:“得鸟二十,未鸣,候风。”
陆泽钦发完电报,就把电台收进了背包,上海这地方,特务十分多,不得不谨慎小心一些。
与此同时,上海秘密电台点。译电的老林一宿没怎么睡,译出“得鸟二十,未鸣,候风”后,先倒抽一口气。
他没敢从自家里发报,连夜骑脚踏车去了备用点。
半个钟头后,消息经南方局线转出,一路往西北去,到达延安已是凌晨。
延安的译电员亚楠抄完最后一个字,她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才拿红铅笔在“启明”下头轻轻一划,起身去把机要员蓝工叫醒。
蓝工披着棉袄出来,看完电文后先对了暗号,又亲自去把“启明”的档案调出来。
启明,1932年10月经上海地下线转入组织。
介绍人:拂晓
联络人:拂晓、老林。
1933年8月22日经拂晓线运送军火300箱,奎宁二十箱,阿司匹林:十五箱,吗啡注射液十箱,破伤风抗毒素五箱,绷带手术器械六十箱。
1934年10月经拂晓线运送磺胺40箱。
1934年12月经拂晓线运送磺胺40箱,棉衣400件……
再往后,1935年年初到1935年10月之间,档案上每隔上两月就有一条记录:磺胺四十箱、磺胺四十箱、又是磺胺四十箱。
次数多得蓝工几乎能背下来。他起初不知道启明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磺胺的,后来他就知道了,人家有配方。
1935年10月,拂晓那边甚至传来了磺胺和盘尼西林的完整配方,直接让组织在各根据地的药学小组实现了自主生产。
蓝工把档案合上:“这启明,不鸣则已。一鸣要吓死人。”
他穿好衣服出了门去寻电台台长。
老马刚和衣躺下,被叫起来时还带着起床气,等看完电文和档案,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披上棉袄,去上报,没多久一个临时会议就召开了。
老马,老徐,周副主席,后勤部长和参谋长齐聚一堂。
电文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每个人看完之后的表情都差不多,先是震惊,然后是沉默,最后变成一种压着劲儿的凝重。
“后勤部长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得鸟二十……真的是指飞机?会不会是弄错了?二十架飞机,那可不是小数目,一架飞机怎么也得要十几万,二十架那不得两百多万了……”
“核过两遍,明码无误。”老马语气笃定,“启明的电报,从来没有虚报过。从1932年到现在,他报过来的每一批物资,数量、品类、时间,全对得上。电文里也没多话,‘鸟二十’只能按约定暗语解,就是二十架飞机。”
后勤部长还是不信:“二十架飞机,上海地下线?他怎么放?怎么飞?飞行员从哪来?”
周副主席坐在炕沿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启明加入组织四年了,四年里经手的物资价值累计超过五十万银元,从未出过一次差错。这样的人,没有必要编造一个这么大的谎话来骗我们。”
参谋长点了点头,赞同道:“就算他想开玩笑,也不会拿这种事情来。我倾向于相信这批飞机真实存在,真的是捐赠给组织的话,我们怎么拿回来?”
后勤部长叹口气:“油料、机场、地勤都是问题。上海那地方,别说起降,就是运都难。”
窑洞里安静了几秒。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难题。
组织目前没有成建制的空军力量,没有自己的机场,没有地勤,甚至连一个完整的飞行员队伍都凑不出来。
飞机即便到了,谁来开?停在哪儿?怎么维护?
周副主席站起身来,在窑洞里踱了两步,转过身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一圈:“给启明回电,第一,确认收到,高度肯定。第二,询问他建议的交接地点和方式,他提出方案,我们全力配合。第三……”
“告诉他,组织信任他。从现在起,授予他最高自主权限。交接的方式、地点、人选,由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判断决定,无需逐级请示。组织等他后续的消息。”
老马应了一声,起身就要去发电。
周副主席叮嘱道:“再加一条,启明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宁可不收,不要动他,档案提到最高保密级。”
老马点头,把大衣裹紧,匆匆出去了。
老马走后,周副主席叹了口气道:“真有这飞机,我们怕是还得交给他们使用。”
参谋长道:“想想就有些不甘心。”
老徐洒然一笑:“怕什么,我们也有人不是?”
周副主席笑道:“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参谋长摸不着头脑:“你俩打什么哑谜?”
老徐和周副主席相视而笑,他们还有一个郑少瑜呢。
实在不行,让他先带人接收了,挂在国航名下。
只是……周副主席缓缓道:“我记得去年底新疆办事处报过一个方案,选一批政治上可靠、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年轻同志,送到盛世才的航空队去学习。盛世才那边师资和训练条件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眼下这条线上,已经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
参谋长会意,接口道:“人选其实一直在摸底。政治可靠、有点文化底子的,有四十来个人,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四五。原本打算今年春天再议,结果一忙就搁下了。”
“别搁了。”老徐说,“这件事会后马上重启。名单重新过一遍,身体要过关,脑子要灵光,政治上更要靠得住。条件成熟一个送一个,不等了。”
后勤部长笑道:“有意思了,飞机在前,人在后,启明这一下,是把咱们的空军建设计划硬生生往前拽了一大步。”
老徐也笑了:“人家把饭端到桌上了,我们没有理由不拿起筷子。”
没有人再反对,事实上,早在一年多以前,延安就已经在和新疆方面接触,商讨选派学员进入盛世才的航空队学习。
只是因为盛世才不爽快,推进得并不快。
而这一次,二十架飞机的消息像一记鞭子抽在了所有人的心上,这次有郑少瑜,下次呢?
再不培养自己的人,将来就算有再多的飞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会后不久,一份关于遴选飞行学员的报告被递交了上去。
几个月后,第一批经过严格政审和文化考核的年轻学员秘密启程,前往迪化,进入新疆航空队学习飞行和机械维修。
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后来成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的第一代骨干。
当然,这是后话了。
陆泽钦提前两天到了兰州。他没有直接去交付地点,而是在附近一个小镇上住了下来。
白天装作过路的商人四处走动,实际上是在踩点、观察地形、确认那片空地周围有没有人频繁经过。
第一天平安无事,第二天傍晚,他最后一次确认那片空地四周无人,然后回到落脚处,等到夜深。
入夜之后,他摸到那片空地上,心念一动,二十架伊-16一字排开。
他没有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走了十来分钟,钻进那间提前踩好点的土坯房里,取出电台,发报:“货已到。”
片刻之后,耳机里响起回复,同样是短促的三组码。
他收起电台,没有多留一秒,从土坯房另一侧的缺口翻出去,沿着干涸的排水沟一路疾行,绕开主路,在夜色中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他爬上一道矮坡,回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夜里隐约有几束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陆泽钦收回目光,拉低了帽檐,转身大步没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