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很是大方

回了房间,少微打开红封,里面是六张拾圆面额的蓝绿色法币。

邓漪白很是大方了。

老实说,结这门亲事,纪少微也很满意,邓漪白和陆学问都是那种很有分寸感的长辈。

邓漪白爱说笑,却从不越界过问她和陆泽钦房里的事;陆从越寡言,但每一回见面,总会在席间替她留一次话头。

就连陆泽钦也是个大方的主儿,从来不盯着他姆妈给的所谓的“零花钱”。

少微如今倒真觉出几分“这日子可以过”的意思来。

她取下耳坠,打开签到界面:

【签到成功,恭喜您连续1720天,获得银元*2,流光玉*1,桂花蜜蜡丸*1。】

【桂花蜜蜡丸:蜡壳包裹桂花蜜及香药,可佩戴或熏衣,五粒装,锦盒。市价:3.5银元。】

少微把那枚桂花蜜蜡丸的锦盒打开,蜡壳金黄透亮,隔着薄薄一层蜡皮,已经能闻到桂花和香药混合的清甜气息。

浓郁却不刺鼻,像是把一整棵秋天的桂花树封进了这小小的丸子里。

她找了个香囊装了一枚进去,挂在了洗浴间的窗钩上,当清新剂了。

一夜好眠。

次日,陆泽钦带着少微回了一趟纪家,这已经是惯例了。每次他们回陆公馆吃过饭,第二天陆泽钦必定带她回一趟纪家。

汽车后座上放着一盒点心、一盒茶叶,一封桂圆干,一篮子金橘。

显然是陆泽钦事先备好的。

车子在弄堂口停下来的时候,左邻右舍已经有眼尖的探头望过来了。

陆泽钦这辆黑色轿车在这一带实在显眼,每回开进来,巷口晒太阳的老太太们总要目送着它拐进弄堂深处,再交头接耳议论几句。

少微下了车,陆泽钦从后座拎起四色礼,跟在她身后往门里走。

苏韵见女儿面色红润、眉眼舒展,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嘴上却还是那副老派的口气:“回来就回来,又带这些东西做什么,家里什么没有。”

陆泽钦上前一步,把东西放在门口的玄关上,笑着叫了一声“姆妈”,语气自然又亲近。

苏韵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拉了少微的手腕往里走,边走边说:“你上次让人送来的那件开衫我穿了,大小正好,颜色也好看。”

“你蔡阿姨上回来家里看见了,还问我在哪儿做的,我说是我闺女画的样子找人做的,她羡慕得不得了……”

少微被她牵着往里走,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心里忽然觉得踏实。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陆泽钦,他正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没一会儿还反客为主的帮她倒了茶水。

八仙桌上冷碟热菜都齐了,张婶炖了少微爱吃的山药排骨汤,开阳绕着陆泽钦问东问西。

苏韵见小女婿没有丝毫不耐心,心里很是踏实。

她给女儿舀了碗汤,又加了一块酱鸭给女婿。

“泽钦,你今日来得正好,这锅排骨汤是早上就开始吊的。”苏韵说着,又看他一眼,“厂里忙不忙?我瞧你像是又瘦了些。”

陆泽钦忙道:“不忙,分厂那边已经上了正轨,我平日吃得多,是姆妈好久没见着我,才觉着我瘦了。”

苏韵被他哄得笑起来:“还是你会说话。”又转头去看少微,“你也是,别老待在家里看书,得空也出去走走。”

少微正低头喝汤,闻言抬起头来,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在敷衍。

苏韵看她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拿筷子轻轻敲了敲她的碗沿:“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陆泽钦在旁边看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汤,掩住了笑意。

开阳趴在桌沿,仰着脸看陆泽钦,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姐夫,你开来的那辆车是不是很贵呀?”

陆泽钦放下汤碗,认真地回答:“那辆车是厂里用的,不算贵。等你长大了自己挣钱买一辆,比这个还好。”

开阳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长大也要开车!”

苏韵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先长大再说吧,先把作业写好,别整天想着开车。”

开阳吐了吐舌头,埋头扒饭去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钟头,苏韵又留他们喝了茶,陆泽钦辅导开阳写作业去了。

少微陪苏韵剥橘子,她剥着剥着,忽然试探着问道:“姆妈,有没有想过去别处住?”

苏韵不明所以:“去哪儿?我们这才刚买了一年的房子。”

少微说:“若以后……世道不太平,您可有打算?”

苏韵不以为意:“能有多不太平,上海这地界,巡捕房、租界都还在,日子不是照样过。”

“我是说若真的打仗了,要不你带着开阳换一个地方待上几年?”

苏韵笑道:“你如今不住家里了,倒管起我搬不搬了。”

笑过后,她才正色道:“若租界都不保,还能去哪儿?倘若上海都完了,外头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真要走,我们孤儿寡母,路上可比打仗还险。”

少微没说话。大厦将倾,除了出国以外,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净土。新疆、西藏几乎没有轰炸,但物资流通、人心依旧被战争裹挟,也不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可出国一样有风险,语言、异国他乡举目无亲,对姆妈和开阳来说,未必比留在上海更容易。

进退两难,她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苏韵拍拍女儿的手背:“你如今在陆家,我也安心。若真有那一日,你顾好自己,我带着开阳去寻你。咱们一家子,横竖在一起。”

少微听了这话,喉头微微发紧,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苏韵,自己又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把那点哽咽压了下去。

她没再提搬家的事,转而说起陆家待她很好,说起阿慧与念念,说起容婶做的那碗桂花芋圆。

苏韵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嘴,母女俩坐在八仙桌边,说了一个时辰左右的闲话。

临走时苏韵照例塞了一袋子东西给少微,一罐她亲手做的桂花酱,一瓶香油,还有两包点心。

少微笑着接过,她知道这是姆妈的心意,推了反倒让她多想。

出了弄堂口,她抱着那罐桂花酱,低头闻了闻,有一种蜜润清雅的甜香。

时光啊,你能不能慢些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