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终于到家
邓漪白叹了口气:“那也得先看上一个啊,她今年都二十二了,这个年纪再拖两年,好人家都叫别人挑走了。我不盼她嫁得多高,总要身边有个人知冷知热,别整天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的。”
陆合仪刚要反驳,邓漪白又道:“你弟弟比你小都成家了,姆妈能不替你急吗?”
这话一出,陆合仪就哑了,只把脸别到少微肩头,小声嘟囔:“那我也不能随便抓一个就嫁吧。”
少微道:“我听说这人的姻缘啊,有早有晚的,而且不是有句老话叫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咱们家也不差什么,合仪想嫁的时候,招招手,自然有人愿意娶,您说是不是?”
“而且姐姐现在住在家里多热闹啊,她真嫁人了,家里冷清了不说,妈你又得担心她是不是没吃好,睡好了。”
陆合仪撒娇道:“就是了,就让我在姆妈跟前多尽尽孝嘛。”
邓漪白被她们两个一唱一和说得没了脾气,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少微和陆合仪:“你们两个倒是结成同盟了,我说一句,你们有十句等着我。”
陆合仪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可不,阿微是我亲弟媳,不帮着我难道帮着您呀?”
邓漪白哭笑不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看了少微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她这个儿媳妇,进门时日不长,但处事大方、心思细腻,跟合仪也处得好,也难怪儿子那么喜欢她。
这么通透的姑娘,就是她也喜欢。
她笑道:“行了行了,去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临走时,邓漪白又让包了两封燕窝两封点心让少微带回去,还往少微手里塞了个小红封,说是给她买花戴。
少微大方接了,道了谢。
出了陆公馆的门,陆合仪把少微拉到一旁问:“你方才在姆妈跟前说那些话,是帮我,还是你自己也信?”
少微不明所以:“怎么这么问呀?”
陆合仪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就是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想给我说媒。洋行里、家里、什么表婶、姨婆都出来了,现在回到家都没个清净。”
少微听出了她的迷茫,这个难题估计是古今中外女子所有未婚女性的共同心事了。
“你是不是有些担心,真的如她们所说往后不好找了,或者说找不到好的?”
陆合仪怔了怔,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才说:“我也说不清楚,有时候觉得一个人自在,有时候听着听着,又怕自己是不是太倔了,错过了,将来真会后悔。”
少微问:“那你心里有想嫁的人吗?”
陆合仪摇头:“没有,就是没有,才更烦。”
少微:“既然你也不清楚,那我说一下我的看法,你姑且听听。”
陆合仪:“你说。”
“你觉得一个人怎样算过得好呢?”
陆合仪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歪着头思索,头上的绢花忽明忽暗:“我也不晓得怎样算过得好,不过如今的日子,除了姆妈的唠叨外,我倒是挺满意的。”
少微又问:“那你觉得身边谁的生活你比较满意,女同学、朋友或者亲人都可以。”
陆合仪漫不经心地说:“我那些女同学啊,嫁人的嫁人,出国的出国,留在上海的几个,见面不是抱怨婆婆难伺候,就是抱怨丈夫回家晚。”
“上回有个同学聚会,你猜怎么着?一桌子人,一半在诉苦,一半在攀比,没几句真心话。我现在都不怎么找她们玩了,有时候觉得她们都变了……不过说起来阿微你倒是一直没变。”
少微听她忽然把话头转到自己身上,微微一怔:“我?”
“是啊。”陆合仪侧头看她,神情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打量,“你嫁给我弟也有段日子了,可我瞧着你还是你。没有变成那种张口闭口‘我们家泽钦’‘我们公馆如何如何’的人,也没有一见面就跟我炫耀新买的镯子、新做的旗袍。”
“你跟以前一样,该说话说话,该笑就笑,跟我弟拌嘴也不让着他,我就喜欢你这点。”
少微有些明白陆合仪喜欢什么了,她欣赏有自我的人,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
她轻笑一声:“我知道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了,是不是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出门就出门,想打球就打球,总之就是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
陆合仪眼睛一亮,像是被人一语道破了藏在心底许久却从没说出来过的心思,她轻轻拍了一下少微的肩膀:“果然还是你懂我!”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觉得奢侈的坦白,“听起来是不是很贪心?我什么都有了,还想要更多。想要没人管我,想要哪天不高兴了买张船票就去香港住两个月,不用跟任何人交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少微心道:也不是多懂你,只是我们是同类罢了。
这也是她先前能答应和陆泽钦假结婚的原因之一。
不得不说,婚姻对于大多数女性来说,其实都是一种束缚,结了婚以后你就得扮演妻子、扮演母亲,慢慢就丢失了自己。
少微摇摇头,真心实意道:“这怎么能叫贪心呢,大部分人的一辈子其实都很短暂,去掉读书、吃饭、睡觉的日子不过一万多天,要是连自己想过的日子都过不上,那才叫亏。”
陆合仪嫣然一笑:“我以前总觉得,这些话跟别人说了也是白说。她们要么劝我知足,要么劝我想开点,要么就说我眼光太高。你是第一个听了之后跟我说‘不算贪心’的人。”
“所以我喜欢你啊,阿微,你跟她们不一样。”
“不过我姆妈那关真的很难过,我该怎么办呢?”
少微道:“不如顺其自然。”
陆合仪转过头看她:“话说,你怎么早早就结婚了?”
这是她姆妈催婚的源头了,她弟都结婚了,她还单着呢!
少微双手一摊,一语双关道:“有些事总是要做的。”
陆合仪不太理解,少微岔开话题道:“其实陆伯母还挺开明的。”
这话也没错,毕竟女儿二十二还待字闺中,陆伯母也没有强制要求她去相看,这个时代真的很不错了。
陆合仪道:“姆妈是挺好的,可有时候我也会想,她要是真狠下心来逼我一把,说不定我倒干脆了。偏偏她这样一边念叨一边又由着我,反倒让我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少微道:“嗯,那回到我们之前的话题,我觉得合仪姐你可以考虑结婚,但是对象必须是能够由你掌握的,他得尊重你的想法,以你为先。”
陆合仪听完轻轻一笑:“你这个说法,倒新鲜。从来没人跟我说过,嫁人可以挑一个自己能‘掌握’的。她们都说,嫁人就是要找个依靠,找个能托付终身的。”
少微语气里没有怂恿,只是淡淡陈述:“每个人想要过的日子不一样,你方才说,你想要随心所欲的日子。那个人就不能是来管你的,而是来陪你过日子的,或者说,你管他。”
陆合仪若有所思,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桂花香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她垂下眼,像是在慢慢咀嚼少微方才那几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得能掌握他……嗯,这个有意思。”
陆合仪望着少微,目光里带着几分豁然开朗之后的明亮,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好奇:“那你跟我弟,是谁掌握谁?”
少微摸摸鼻子,没好意思说他们是合作关系,只模糊焦点:“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他肯定要说‘当然是我掌握她’。”
“那实际呢?”陆合仪追问,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少微打了个哈哈:“实际就是我们互相尊重,互相尊重啊。”
陆合仪“嘁”了一声,摆明了不信:“尊重?我弟看你看得跟什么似的,上回在家吃螃蟹,他拆了半盘子肉都放你碗里。”
多说多错,少微索性低头装害羞。
陆合仪果然不再打趣:“行了,外头凉,你快上车吧。改天你来洋行找我,我请你吃午饭,咱们再接着聊。”
“好。”少微跟她道别,转身离开。
陆泽钦在车边等着,见少微过来,替她拉开后座车门:“跟我姐说什么呢,站了那么久。”
少微道:“合仪姐说相看的事,把她烦得够呛。”
陆泽钦关好门,才偏头看她:“她没拉着你给她做军师吧?”
“还真叫我做了。”
“那你怎么说?”
少微看着他道:“我说,要嫁就嫁个能让她随心所欲过日子的。她不能受气,得挑个能由着她、以她为先的人。”
陆泽钦低笑:“这不像军师,像帮她挑驸马。”
少微不服气:“驸马倒好了,公主本来就不愁嫁。”
“哈哈,看来你把阿姐哄得很开心。”
少微瞪他一眼:“什么叫哄,我完全是真心实意好吗?”
“好好好,是我用词不当。”陆泽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笑意,却没有再争辩。
车子平稳地驶向居尔典路,不到一刻钟,少微拉开车门:“终于到家了。”
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居尔典路这处洋房已经被她当成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