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最后的演练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那个黑底白字的数字,像一枚镶嵌在时间心脏里的炸弹。

  71小时59分58秒。

  每一秒的跳动,都像一滴冰冷的水,滴落在王乂紧绷的神经上。房间里的空气,稀薄而沉重,带着一股密封已久的、属于他自己汗水和焦虑的味道。这里不再是他的出租屋,而是他的驾驶舱,他的发射井,他的深海潜艇。而他,是唯一的船员。

  所有物资都已就位。沉默地排列在它们各自的岗位上。食品区、水区、工具区、药品区、能源区……他用标签纸和马克笔,对每一个箱子、每一个储物盒都进行了清晰的标记。混乱,是生存的第一大敌。在黑暗和恐慌中,找不到你需要的东西,就等于你根本没有它。

  现在,是演练的时候了。

  他拉上了房间里最厚的一层窗帘,又用防水帆布将窗户的缝隙彻底堵死。房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这才是末日应有的颜色。

  他按下了秒表的计时键,然后,演练开始。

  目标:在三分钟内,背上“逃生包”,并携带上消防斧和撬棍,抵达门口。

  他的呼吸,在死寂的黑暗中,被放大了数倍。他没有丝毫慌乱,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源于肌肉记忆。他没有用手去摸索,而是直接迈开步子。他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这间屋子的三维地图。向左三步,转身九十度,再走两步,弯腰。

  他的指尖,准确无误地触碰到了放在门边的“逃生包”。尼龙布料粗糙的质感,传递来一种令人心安的熟悉感。他将背包甩到背上,双手熟练地扣上胸带和腰带,拉紧。背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背上,像一个坚硬的龟壳,也像一个沉重的十字架。

  然后,是武器。他侧过身,手掌贴着墙壁,向下滑动。他的手指,拂过冰冷的墙面,然后触碰到了那根靠在墙角的消防斧的玻璃纤维手柄。他握住它,那份坚实的分量,让他因为肾上-腺素而微微颤抖的手,瞬间稳定了下来。旁边的撬棍,也被他另一只手捞起。

  他直起身,面向门口的方向。

  他按停了秒表。屏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一分二十一秒。

  太慢了。

  他将所有东西放回原位,退回到房间的另一头。

  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像一个幽灵,动作流畅而无声。背包上肩,武器在手。

  五十八秒。

  还不够快。

  他不知道在和谁赛跑,也许是和死神,也许是和那个即将变得疯狂的世界。他只知道,快一秒,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个枯燥的动作,直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将这套流程刻进了本能里。汗水湿透了他的T恤,但他感觉不到疲惫,只有一种被磨砺的、刀锋般的锐利感。

  下一个演练项目,是“黑风”和它的拖车。

  这是他的腿,他的移动仓库,是他逃离城市唯一的希望。他必须确保,这个系统的拆装,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将连接处的那个R型锁销,反复地拔出、插入。金属的摩擦声,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音乐。他练习在光亮下拆装,在黑暗中拆装,甚至练习用单手拆装。他将连接拖车的时间,从最初的四十秒,压缩到了十五秒。而抛弃拖车,只需要拔掉锁销的那一瞬间。

  他抚摸着“黑风”冰冷的车架,检查着每一根辐条的张力,每一节链条的润滑。他拧紧了车上每一颗看得见的螺丝。这不是偏执,这是对生命的敬畏。在这台机器上,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演变成致命的故障。

  最后,是路线规划。

  他将一张本市的纸质地图,平铺在地板上,用瓶装水压住四个角。这张地图,已经被他翻看得起了毛边。上面用三种不同颜色的笔,画出了三条蜿蜒的逃生路线。

  红色,是A路线。沿着城市的主干道和高速公路,一路向西,前往人烟稀少的山区。这是最短、最快的路线。但在地图上,这条线被他用一个巨大的叉号给否决了。他太清楚了,一旦灾难发生,高速公路会在一小时内,变成全世界最巨大的停车场,一个充满了燃烧的汽车、绝望的人群和暴力的钢铁坟场。

  蓝色,是B路线。沿着省道和县道穿行。路况复杂,但避开了主要拥堵点。这条路的风险,在于那些必须经过的桥梁和隧道。这些地方,是天然的“咽喉”,极易形成堵点,也极易成为掠夺者们的天堂。他在每一个桥梁和隧道的位置,都画上了一个骷D髅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