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采购清单：生存的基石
太阳升起，将城市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金色。对大多数人而言，这只是又一个普通工作日的开始。但对王乂来说，这是战争的第一天。
他没有丝毫睡意，肾上腺素像廉价的兴奋剂一样在他的血管里燃烧。那张Excel表格，就是他的《战争艺术》。他一夜都在完善它，用不同的颜色标记了优先级，在备注栏里写满了备选方案。现在，是时候将这些冰冷的数字，转化为沉甸甸的实物了。
他的第一站，不是人满为患的大型超市。那里是恐慌爆发时第一个会被搬空的地方，里面卖的东西，在他看来，大多是“生存的幻觉”。方便面？保质期一年，占地方，营养价值低，还需要大量宝贵的纯净水去煮。瓶装水？一旦喝完，瓶子就是唯一的价值。
他骑着一辆破旧的共享单车，穿过还未完全苏醒的街道，目的地是城郊的一家大型户外用品旗舰店。这里是专业登山、徒步和探险爱好者的圣地，卖的东西只有一个标准：在极端环境下，保证你活下去。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尼龙、橡胶和防水涂层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店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店员在整理货架。王乂没有去看那些光鲜亮丽的冲锋衣和登山鞋，他径直走向了最里面的“极限生存”专区。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在净水设备上。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产品，从几十块钱的活性炭吸管，到几百块的家用净水壶。一个热情的店员走过来，向他推荐一款畅销的便携式过滤器，说它很适合周末露营。
王乂摇了摇头，手指直接点向货架顶端一个包装朴素、价格却高得吓人的灰色盒子。“我要那个。”
那是一款瑞士生产的远征级滤水器。它的核心是一根0。02微米孔径的陶瓷滤芯，不仅能过滤掉泥沙、细菌和原生虫，还能过滤掉绝大多数的病毒和重金属离子。它的说明书上写着，总过滤量是五万升，滤芯可以拆卸下来反复清洗。在末世，这意味着一个几乎无限的清洁水源。
“先生，这个……一般是科考队或者国际救援组织才会采购的。”店员的表情有些惊讶。
“我就要这个，”王乂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再给我三个备用滤芯。”
一个滤水器和三个滤芯，就花掉了他近五千块。他的心在滴血，但当他把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放进购物车时，一种坚实的安全感也随之而来。这是他为自己的生命买的第一份保险。
接下来是食物。他推着车，路过了那些包装精美、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自热饭和能量棒，径直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堆放着一箱箱的、包装像砖块一样的军用压缩饼干，以及用银色锡箔袋真空包装的冻干食品。
他拿起一包冻干的牛肉丁。配料表简单得只有“牛肉”和“盐”，但营养成分表上，蛋白质含量高得惊人。最重要的是保质期——二十五年。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四分之一个世纪里，只要这包东西不破损，它就是可靠的热量来源。
他没有犹豫，开始像搬运工一样，将一箱箱的压缩饼干和一包包的冻干肉类、蔬菜、主食往车里搬。购物车很快就满了，他又去推了第二辆。店员的目光越来越奇怪，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只在乎Excel表格上的卡路里总数，是否足够支撑他度过最初的、也是最混乱的三个月。
离开户外用品店时，他叫了一辆货拉拉，将两大车的物资直接运回了出租屋。司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准备去深山老林里躲债的怪人。
但他没有停歇。把东西扔进屋里后，他立刻奔赴下一个目标——五金劳保批发市场。
如果说户外用品店是文明世界的生存工具箱，那这里，就是后文明时代的军火库。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电焊的混合气味。巨大的市场里，充斥着切割机刺耳的尖啸和工人们粗声大气的吆喝。王乂穿行在迷宫般的店铺之间，感觉自己像一条游进深海的鱼，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真实而致命。
他的采购清单在这里变得更加“硬核”。
他买了一根一米二长的撬棍，钢口极好，沉重得能砸开大部分民用门锁——这是末日世界的“万能钥匙”。
他买了一把消防斧，斧柄是玻璃纤维的，比木柄更坚韧，斧背的尖头能轻易敲碎车窗玻璃或砖墙。
他买了一把大号的液压剪，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动，但足以剪断铁丝网、锁链和细钢筋。
他没有买任何需要持续充电的电动工具。在他看来，一旦电力系统崩溃，那些东西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他选择的，全都是最可靠、最原始的手动工具。全套的棘轮扳手、锤子、钢锯、手摇钻……这些工具，在旧时代用来修修补补，在新世界，则可以用来加固避难所，制造简易的防御工事，甚至……成为武器。
在一家专卖紧固件的店铺里，他像个疯子一样，按公斤购买了各种尺寸的螺丝、螺母、钉子和钢制铆钉。老板以为他是个装修工头，还热情地给他打了折。
他还买了两大卷厚重的工业级防水帆布和几百米长的尼龙绳。这些东西可以用来搭建临时的庇护所，收集雨水，或者封堵破碎的窗户。
最后一站，他去了电子城。在这里，他将最后的资金，全部投给了能源。
他买下了店里库存的、所有不同型号的碱性电池和锂电池，总重量超过三十公斤。它们是手电筒、收音机和一些小型电子设备的血液。
然后，是核心装备：一套可折叠的、功率达到200瓦的军用级太阳能充电阵列。价格昂贵，但只要有太阳，它就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电力。为了应对没有太阳的极端情况，他还买了一个手摇式发电机，它同时也是一个短波收音机和手电筒。只要他还有力气摇动摇柄，他就不会彻底陷入黑暗和信息的孤岛。
当他拖着最后这批物资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他打开灯，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