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无声的搏杀

  那具曾经是保安老张的躯体,并没有发现王乂。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破败的身体和茫然的面孔。他的头颅以一种缓慢而机械的节奏,迟钝地从左边转向右边,再从右边转回左边,仿佛一个生了锈的、设定好程序的监控摄像头,正在徒劳地搜寻着某种能够激活它的刺激源——一声异响,或是一道突兀的光。

  王乂的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擂动,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他知道,自己不能绕过去。

  绕行意味着他需要穿过一片更加开阔、也更加泥泞的区域,无法保证不发出任何声音。一个趔趄,一次车轮的打滑,一声不经意的喘息,都可能成为自己的死亡判决。他必须在被发现前,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这个横亘在生路上的第一个、也是最直接的威胁。

  用撬棍?他腰间的撬棍是最好的近战武器,沉重,坚固,足以砸碎任何骨骼。但那需要他贴近到足以进行挥舞的距离,动作幅度太大,破风声,击打声,以及后续可能发生的缠斗声,都充满了不可控的变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根被牢牢固定在自行车上管的、黑色的钢管上。

  那根一米二长的自制短矛。

  它拥有足够的攻击距离,可以让他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发起攻击。它的攻击方式是穿刺,相比挥砍和钝击,发出的声音最小。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纯粹基于逻辑和生存率的抉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黑风”号轻轻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侧放在了泥泞的草地上。然后,他伸出手,解开了橡胶卡扣,将那根沉甸甸的短矛抽了出来。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手套传递到掌心,矛尖在偶尔闪过的电光下,反射出一道幽暗的、致命的寒光。

  他弯下腰,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他利用雨声作为天然的掩护,一步,一步地,极其缓慢地,从目标的侧后方,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潜行猎杀。

  每一步,他都小心翼翼地踩在最泥泞的草地上,让柔软的泥土最大限度地吸收掉他落脚的声音。三米,两米,一米……距离在一点点地缩短,那股浓郁的腐败气味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刺穿他的鼻腔。

  当距离只剩下最后一步时,王乂停了下来。他能看清对方后颈上被雨水打湿的、稀疏的灰白头发。他不再犹豫,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腰腹发力,积蓄的所有力量都灌注到双臂之中。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紧握矛身,将那磨得锋利无比的矛头,对准他通过多日观察判断出的、连接头骨与脊椎的最脆弱的部位——后脑的延髓,狠狠地刺了进去!

  “噗!”

  矛头刺入肉体的声音,沉闷而黏腻。

  但王乂的脸色瞬间变了。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矛尖在刺穿了皮肤和肌肉后,被坚硬的颅骨给挡住了!那股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矛杆传回他的双臂,让他手腕一阵发麻。颅骨的坚硬,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嗬……嗬……”

  保安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没有应声倒下,反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和力量,猛地转过身来!

  那张茫然的脸,瞬间近在咫尺!他那只扭曲折断的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挥舞着,另一只完好的手则直直地抓向王乂的脖子!

  王乂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被迫松开了还卡在对方后脑的短矛,用尽全力向后退了一大步,与这个本该死去的“活尸”正面相对。

  在零距离下,他终于看清了对方那双浑浊的、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瞳孔。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的、要将一切活物都拖入深渊的灰白。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王乂的右手闪电般地向后腰摸去,“唰”地一声,拔出了那根沉重的撬棍。

  他没有愚蠢地选择去攻击对方已经证明了其坚硬度的头部,也没有去格挡那只抓来的手。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摧毁它的行动力!

  “喝!”

  王乂爆喝一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手中的撬棍带着风声,用尽全力,一棍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比雷声还要清晰、还要刺耳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仿佛一根粗大的枯枝被瞬间踩断。

  保安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弯折,彻底失去了支撑身体的能力。他巨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一侧倒去。

  就是现在!

  王乂抓住这个机会,一个箭步再次冲上前。他没有去管那具正在倒下的身体,而是双手再次握住了那根还插在对方后脑、随着身体晃动的矛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