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最后的晚餐

　　黑暗中，王乂打开了防水储物箱的最后一格。他的指尖划过光滑的塑料隔板，拿出最后一包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他回到桌边，借着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一丝微光，用铅笔在物资清单上，郑重地划掉了“压缩饼干”这一项。

　　红色的笔迹，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宣告着他储备的主食，正式告罄。

　　他撕开包装，一股干涩的、带着一丝陈腐油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掰下一半，放进嘴里。饼干很硬，像一块石头，他必须用唾液将它慢慢浸润，然后才能用后槽牙一点一点地碾碎。

　　这是他储备的主食中的最后一餐。剩下的，只有一些零散的罐头和几根高热量的能量棒。那些是紧急备用，是他在逃亡路上最后的救命稻草。

　　资源的警报，以一种最安静、也最致命的方式，在他的胃里敲响。

　　最初的计划是，这些食物足够他撑一个月。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严重低估了高强度精神压力对热量的消耗。每一分每一秒的警惕，每一次门外传来的异响所引发的肾上腺素飙升，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后的心跳加速，都在疯狂地燃烧着他体内的卡路里。维持生命体征，在这里成了一项高耗能的活动。

　　他有雨水过滤系统，感谢老天，水暂时不缺。但没有食物，水也只能延缓死亡的到来。

　　坐困愁城，死路一条。

　　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击穿了他一直以来固守的“孤岛”策略。

　　“砰！”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又或是人的身体被狠狠地撞在了墙上。紧接着，是健身教练那压抑的怒吼和另一个男人痛苦的闷哼。

　　王乂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侧耳倾听。

　　“……那他妈是老子找到的！凭什么你拿大头！”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嘶吼。

　　“凭这个！”健身教练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和一声短促的惨叫。

　　争吵声很快平息了。

　　王乂面无表情地继续咀嚼着嘴里的饼干。正如他所料，那个脆弱的暴力团伙，也开始因为食物短缺而变得焦躁和不稳定了。当外部的猎物被搜刮殆尽，鬣狗们便会开始互相撕咬。他知道，当这伙人彻底搜刮完楼里其他更容易下手的住户后，当他们之间的内讧需要一个新的目标来转移矛盾时，他这扇难啃的、也因此显得更加充满诱惑的门，必然会成为他们最后、也是最疯狂的目标。

　　到那时，他们会不计一切代价。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走，而且必须尽快。

　　王乂将剩下的半块饼干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塞进口袋。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揭开一张伪装用的破布，露出了下面那张摊开的、巨大的城市地图。

　　这是他用几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绘制和标记出来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已知的危险区域、可能的资源点、以及数条备用的逃生路线。在黑暗中，这张地图就像一张通往未知的、复杂的蛛网。而他，必须成为那只最谨慎的蜘蛛，在网上找到唯一的生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条穿城而过的、早已废弃的地下排洪管道上。入口，就在离这栋楼不到两公里的一个城市公园里。那是他计划中的“诺亚方舟”。

　　但如何从这里，安全地抵达两公里外的公园入口？

　　他走到窗边，拨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眯起眼睛望向外面。

　　天，开始变了。

　　天空像一块肮脏的铅板，沉沉地压在城市的废墟之上。铅灰色的云层从天际线的那一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堆积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气息。风声也开始变得沉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打着旋飞舞。

　　要下雨了。

　　王乂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正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雨夜。

　　大雨的噪音，可以完美地掩盖他行动时发出的声响。湿滑的地面和冰冷的雨水，也能最大程度地抑制那些对声音和光亮极度敏感的“声光蛾”的活性。它们是夜间最致命的猎手，但雨水是它们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