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存法则

  将指示灯设置成关闭状态后,王乂再次研究起了他所收集的信息。

  不知道看了多久之后,王乂合上了他的黑色笔记本。

  封皮闭合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经过了整整三天的、几乎不眠不休的观察、记录和分析,这本薄薄的笔记上,已经用冰冷的笔触,记录下了十几条关于“声光蛾”的习性,以及两场用鲜血验证过的悲剧。

  这些零散的数据,在他的脑海中,如同无数的碎片,经过碰撞、筛选、重组,最终被熔铸成了几条简洁的、坚硬如铁的、必须用生命去遵守的法则。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郑重地写下了这几行字。这不再是观察日志,这是他在这座死亡都市里的宪法。

  第一法则:寂静。

  声音是这个世界上最响亮的警报,是第一吸引源。任何不必要的声音,都是在对自己执行死刑。走路要无声,开门要无声,呼吸,也要尽可能地无声。

  第二法则:黑暗。

  光是寂静的兄弟,是第二吸引源。尤其是在夜晚,一丝光亮就如同黑暗汪洋中的血腥味,会引来所有的鲨鱼。绝对的黑暗,等于绝对的安全。

  第三法则:避免接触。

  病毒、细菌,或是某种未知的寄生体……他不知道“声光蛾”的病因是什么,更不知道它的传播途径。空气?体液?还是仅仅是物理接触?在一切都未知的情况下,将所有“声光蛾”,以及它们接触过的一切,都视为最高等级的生物污染源。接触,就是赌命。

  第四法则:抛弃情感。

  这是最重要,也是最残忍的一条。不要同情,同情那个砸门的男人,你就会和他一起被撕碎。不要好奇,好奇那束求救的灯光,你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攀爬的目标。不要愤怒,不要绝望。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是在和平年代才能享受的奢侈品。在这里,它们只是消耗你理智和体力的累赘。

  写完最后一点,王乂放下了笔。他看着这四条法则,它们像四根钉子,将一个全新的、冷酷的自我,牢牢地钉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他开始检视自身的处境。

  这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就像一个密封的罐头。过去的几天里,它提供了完美的庇护。但罐头里的食物,终有吃完的一天。他的矿泉水只剩下四瓶,压缩饼干还够吃一个星期。坐吃山空,是必然的结局。

  他必须离开这里。

  但门外是什么?

  楼道里,是否也游荡着“声光蛾”?那个第一天夜里被他用灭火器砸倒的邻居,是否已经变成了它们的一员,就堵在他的门口?又或者,楼里还有其他的幸-存者?他们是朋友,还是比“声光蛾”更危险的、饥饿的野兽?

  未知,如同浓雾,笼罩着这栋楼的每一个角落。

  他缓缓站起身,走进了卫生间。这是唯一有光源的地方。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苍白的、略显浮肿的脸,带着几天没睡觉的憔悴。嘴唇有些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这副样子,在过去,只会被定义为“颓废”。

  但那双眼睛,却和这副身体的状态截然相反。

  它们异常的明亮,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如同手术刀般的专注和审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要投入使用的工具。

  他知道,从他决定要走出这扇门开始,和平年代的那个“王乂”,就已经死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踏在生与死的刀尖上。他必须抛弃过去二十几年所学到的一切道德、礼仪和犹豫。

  他必须变成一台机器。一台以“生存”为唯一指令,精密、高效、冷酷无情的机器。

  王乂关掉了卫生间的灯,世界重归黑暗。

  他从那个硕大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根半米长的撬棍。冰冷的钢铁触感,传递到他的掌心。他没有立刻去挥舞它,而是找出一卷布条,从撬棍的末端开始,一圈一圈,仔细地、紧密地缠绕住了握把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