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光线的诱惑

　　夜色，降临了。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黑暗。没有了城市里无处不在的光污染，没有了街灯、广告牌、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万家灯火，夜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天鹅绒般的漆黑。

　　王乂实行着最严格的灯火管制。

　　他早已拉上了最厚重的遮光窗帘，并且用胶带封死了所有可能漏光的缝隙。他只在整个套房最核心、最远离窗户的卫生间里，使用一盏亮度调到最低的LED野营灯。那光线极其微弱，仅仅够他看清眼前食物的轮廓。

　　黑暗，是最好的伪装。

　　他像一只冬眠的熊，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然而，总有人，无法忍受这无边的黑暗和死寂。总有人，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就在王乂准备和着凉水吞下半块压缩饼干时，一道光，划破了窗外的黑暗。

　　他立刻放下食物，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帘的一角，掀开一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举起了望远镜。

　　光，来自远处一栋更高的写字楼。在大概三十几层的位置，一个窗户里，有人正用手电筒，朝着天空，一下、一下地，打出国际通用的SOS求救信号。

　　三短，三长，三短。

　　那束光，在漆黑如墨的城市背景板上，如同黑夜海洋里唯一的灯塔，醒目得令人心惊肉跳。

　　那个发光的人，是在向谁求救？向一支不存在的救援队？还是向其他同样被困在黑暗中的幸存者，寻求一丝同类的慰藉？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行为，都等于是在这片黑暗的森林里，点燃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然后站在火堆旁大声呐喊：“我在这里！”

　　王乂迅速将望远镜的视野，拉回到自己楼下的街道。

　　原本在黑暗中，像无意识的浮游生物一样，缓慢移动、几乎静止的“声光蛾”们，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它们仰起了头。

　　王乂无法看清它们的面部表情，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它们的身体，都朝向了同一个方向。它们那空洞的、或许早已失去聚焦功能的眼睛，“望”着那束在夜空中不断闪烁的光。

　　它们是向日葵，而那束光，就是它们的太阳。

　　随即，它们动了。

　　没有声音的刺激，它们的行动远不如白天那般狂躁。但那份执着，却更加令人不寒而栗。它们朝着那栋发光的大楼的方向，开始聚集。从各个街道，各个角落，一具具蹒跚的身影，汇入了一支沉默的、目标明确的队伍。

　　王乂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预感到了什么。

　　几分钟后，当至少二三十只“声光蛾”，聚集在那栋写字楼下时，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它们开始展现出一种全新的、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攀爬。

　　它们似乎无法找到进入大楼的入口，又或者，它们根本没有“入口”这个概念。它们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那个光源。于是，它们开始顺着大楼光滑的玻璃幕墙，向上攀爬。

　　它们利用着墙体上一切可以借力的地方——装饰性的凸起、空调外机、粗大的排水管道……它们的动作笨拙而怪异，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更像是一种畸形的、巨大的壁虎。

　　一只“声光蛾”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但它只是抽搐了几下，就重新站了起来，再一次，加入了攀爬的行列。

　　它们缓慢，但执着。目标明确得可怕——那扇唯一在发光的窗户。

　　窗户里的光，显然也发现了楼下这恐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