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医生的“特权”

　　与此同时，在营地B区那栋同样由白色金属板构成的医疗站里，林薇开始了她的第一天工作。

　　这里的环境，与F区那压抑肮脏的居住区截然不同。内部窗明几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医疗设备比她想象的要先进得多，不仅有标准的病床、手术灯和药品柜，在一个被独立门禁隔开的内部实验室里，她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她在“方舟”都未曾见过的、用于进行快速基因序列检测的精密仪器。

　　这里不像一个末日废土的诊所，更像一个设施完善的生物实验室。

　　负责带她的，是一个名叫安娜的、同样拥有“二等居住民”身份的女医生。安娜看起来很友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微笑。但林薇能从她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深处，捕捉到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恐惧。那是一种长期处于高压之下，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才能生存下去的眼神。

　　林薇很快就发现，她在这里的主要工作，并不是治疗那些因工受伤或生病的幸存者。

　　她的任务，是为营地里所有的“三等公民”，进行定期的、强制性的“健康巡检”。

　　每天，都会有一批“三等公民”被分批带到医疗站。林薇的工作，就是为他们抽血、测量各项生命体征、记录下数据，然后将血样送到内部的实验室进行分析。

　　在持续了几天的巡检中，她发现了几个极其诡异、让她不寒而栗的现象。

　　第一个是情绪的绝对“稳定”。

　　几乎所有的“三等公民”，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的情绪都异常地平稳，甚至可以说是“麻木”。当冰冷的针头刺入他们手臂的血管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眼神依旧空洞地看着前方。

　　这在经历了末世创-伤、理应充满了各种应激反应的人群中，是极度不正常的。这种平稳，不是源于内心的坚韧，而是一种被外力抹去了情感波动的、非人的死寂。

　　第二个是体征的高度“标准化”。

　　林薇利用权限，查看了这些人的健康档案。她震惊地发现这数百名幸存者，他们的心率，血压，基础体温乃至血液中的激素水平等核心数据，都稳定在一个非常狭窄，如同医学教科书里才会出现的“绝对健康”区间内。

　　正常的人类，因为情绪、饮食、劳累程度的不同，这些数据理应时刻在波动。但这些人，却像一堆被精确校准过的仪器，稳定得可怕。

　　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发现，来自于一个意外。

　　在给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进行口腔检查时，那个孩子因为紧张，不小心打翻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壶。林-薇帮忙扶起水壶时，一股极其微弱的、但她无比熟悉的化学药剂气味，从水中飘散了出来。

　　那是“方舟”医疗区，用于安抚精神病患的、长效神经镇定剂和情绪抑制剂中的一种核心成分。

　　她瞬间明白了。

　　营地每日向“三等公民”免费配发的饮用水中，一直都添加着微量足以摧毁一个正常人情感系统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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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次只有她们两人的午餐时间，林薇看着盘中那同样毫无味道的营养膏，终于忍不住，用一种极其小心翼翼的、暗示性的语气，向安娜提起了自己的困惑。

　　“安娜姐，我发现……我们营地居民的健康状况，真是……太‘标准’了。我在别的地方，从未见过这么‘平静’的幸存者。”

　　她刻意加重了“标准”和“平静”这两个词的发音。

　　安娜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食堂的角落里没有巡逻的士兵后，一把抓住了林薇的手腕，将她拉到了一个没有监控探头的储物间角落。

　　“你疯了吗？！”安娜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但其中蕴含的恐惧和愤怒，却让林薇心头一震。

　　“听着，新来的，”安娜死死地盯着林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道，“在这里，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你只要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

　　“我们不是医生。”安娜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我们只是‘数据采集员’。你每天采集的数据越‘标准’，越符合他们给出的模型，你的处境就越安全。懂吗？”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至于那些数据‘不标准’的……那些情绪波动过大的，身体出现排异反应的……他们都会被‘优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