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军人与“白大褂”

　　清晨六点，刺耳，没有任何缓冲的起床钟声，准时响彻了F区的每一个角落。

　　如同昨晚的晚餐铃一样，这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电击。所有集装箱里的“居民”们，几乎在同一瞬间，从沉睡中惊醒，然后开始用一种被训练了无数次，机械化的速度，穿衣，整理床铺。

　　王乂、林薇和老钳，也被分配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一张电子名单，在他们走出集装箱时，就已经显示在了区域门口的公告屏上。林薇因为其稀缺的医生身份，被直接调往了位于营地B区的医疗站。老钳，则被分到了营地边缘的冶炼和锻造区——那里终日浓烟滚滚，是整个营地最苦最累的地方。

　　而王乂，则被分配到了营地西侧的大片农场，负责维修那里的灌溉水泵和唯一的、一台老旧的农用拖拉机。

　　工作区的气氛，比死气沉沉的居住区稍微“活”了一点，但依旧充满了高压和监视。穿着深灰色作战服、手持制式步枪的军人，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站在田埂上，仓库顶上，监视着下方那些麻木劳作的“三等公民”。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王乂刚踏入农场的范围，还没来得及熟悉环境，就被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的军官，不耐烦地叫了过去。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机械师’？”

　　军官的声音洪亮而粗犷，他胸口的身份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卡特。他显然是这片农场的负责人。

　　农场中央，那台唯一能工作，浑身涂满绿色油漆的T-3型拖拉机趴窝在田地里。几个同样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人，正围着它束手无策。这台机器的“罢工”，已经严重影响了今天的耕作进度。

　　卡特队长上下打量着身材并不算强壮、甚至有些瘦削的王乂，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视。

　　“别告诉我你只会修个收音机或者电灯泡。”他用粗大的手指，指着那台拖拉机，语气强硬，“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需要这东西，在今天下午太阳落山之前，重新跑起来。能做到吗？”

　　王乂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那台拖拉机旁。他没有理会周围人审视的目光，直接钻到了油腻的车底。

　　片刻后，他拿着一块崩掉了一个角的、沾满了黑色机油的齿轮，从车底钻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给出结论，而是用手指擦掉齿轮上的油污，仔细观察着断裂面的金属纹理，然后，向卡特问了几个极其专业的问题：

　　“这个传动箱，上次更换润滑油是什么时候？用的什么标号？”

　　“这枚齿轮的材料，是42铬钼钢还是35号铸钢？进行过渗碳淬火处理吗？”

　　“它的标准模数和压力角是多少？图纸还在吗？”

　　这一连串精准而专业的术语，让原本一脸不耐烦的卡特，瞬间愣住了。他那轻视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从审视一个骗子，变成了审视一个真正的“专业人士”。

　　“我他妈哪知道这些！”卡特粗声粗气地回答，但语气中的敌意已经消散了不少，“我只知道它坏了！”

　　王乂站起身，将那块损坏的齿轮托在手心，平静地给出了结论：“这个齿轮的断裂，是由于长期的金属疲劳和润滑不良导致的。它已经无法修复，必须更换备件。”

　　“备件？”卡特皱起了眉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跟我来！”

　　他立刻带着王乂，大步流星地、气冲冲地，走向了位于营地中心区域的物资仓库。

　　那个仓库，与周围的木质建筑截然不同。它是一个由白色金属板构成的、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建筑，门口甚至还有需要身份识别才能通过的电子门。这里，是由那些高高在上的“白大褂”——技术员们——所直接掌管的。

　　负责管理备件仓库的，恰好就是昨天面试他们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技术员。

　　他依旧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坐在整洁的控制台后，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王乂猜是咖啡或茶的东西。

　　卡特将损坏的齿轮和一份手写的申请单，重重地拍在了控制台上。

　　金丝眼镜技术员被这粗暴的举动惊扰，不满地皱了皱眉。他慢悠悠地拿起申请单，又用镊子夹起那个油腻的齿轮，对着光线看了看，随即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公式化的语气，冷冷地拒绝了：

　　“不行。”

　　“你说什么？！”卡特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