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盘点与决心

　　他强迫自己从望远镜的目镜上移开了视线。

　　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在确认病人已经死亡后冷静地盖上了白布。窗外的世界那个曾经熟悉此刻却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剧场已经成了一个正在迅速腐烂的尸体。再多看一眼除了让那股腐烂的名为恐慌的恶臭污染自己的心智再无任何意义。

　　他转过身背对那扇布满裂纹的窗户然后用尽力气将那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

　　“唰”

　　最后一点来自远方火光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被彻底隔绝。房间再次坠入纯粹的令人心安的黑暗和寂静。

　　外部世界已经失控。他唯一能掌控的就是这里。这座三十平米的漂浮在混沌之海上的孤岛。

　　他没有打开手电筒。他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早已备好的可以戴在头上的矿灯。他按动开关没有选择刺眼的白光而是调到了最暗的幽灵般的红光模式。

　　红光能最大限度地保护他在黑暗中已经适应的视力。更重要的是它耗电量最小而且光线穿透力弱不容易从建筑物的缝隙中泄露出去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一束柔和的红光像一柄无声的手术刀切开了房间的黑暗。

　　他开始进行一次全面冷静甚至可以说是神圣的物资盘点。

　　他拿出那个在过去一个月里被他翻阅了无数遍的笔记本。上面用他自己的笔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用全部人生换来的每一件物资。

　　这是他新世界的创世录。

　　他的手指点在了第一项上：【饮用水】。

　　红光扫过墙角照亮了那堆叠在一起的巨大的20升装桶装水。他走过去俯下身用手拧了拧最上面一桶的盖子。密封完好没有丝毫漏水的痕迹。他又检查了其他的几桶。全部完好。

　　他在笔记本上用笔在那一项后面打上了一个小小的坚定的勾。

　　第二项：【食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箱上。15公斤的军用高能压缩饼干锡纸包装在红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般的光泽。还有那些真空包装的冻干牛肉脱水蔬菜和单兵口粮。他随机拿起几包用手指仔细地检查着封装的边缘轻轻挤压确认里面没有一丝空气进入。包装无损。

　　勾。

　　第三项：【药品】。

　　他打开了那个巨大的红色的专业急救箱。里面的所有物品都用透明的密封袋分门别类地归置着。抗生素止痛药纱布绷带碘伏棉球他拿出那几盒最关键的广谱抗生素借着微弱的红光仔细地辨认着包装盒上打印的保质期。全部都在有效期内最近的也要到两年以后。

　　勾。

　　这个过程像一个极其枯燥的仪式。但他做得一丝不苟充满了耐心。他检查手动工具箱里每一把扳手和螺丝刀是否沾染了湿气；他检查那几百米长的尼龙绳是否有任何磨损的痕迹；他甚至拿出了打火石用力地划了一下看着迸发出的那簇明亮的火花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每一次确认每一次勾选都像一块坚硬的石头被他投入心中那片由恐慌和不确定性构成的波涛汹涌的湖水里。石头沉底激起涟漪但最终让湖水变得更深更沉更平静。

　　当笔记本上最后一项【能源】那些电池和充电宝也被确认完毕后他直起了身。

　　最后他走到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停放着他的“黑风”号以及它身后那个沉默的拖车。

　　他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伸出手像对待一个有生命的战友一样轻轻地抚摸着它冰冷的哑光黑的车架。他的手指划过车座划过车把最后落在了轮胎上。他用力地捏了捏感受着里面那饱满而坚实的胎压。

　　然后他抬起后轮另一只手缓缓地转动了脚踏。

　　“咔哒咔哒”

　　链条和齿轮在极致的安静中开始完美地咬合转动。那清脆细微充满了机械韵律感的声音是这间死亡般寂静的屋子里唯一悦耳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