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失联的孤岛

　　耳鸣。

　　那记近在咫尺的音爆，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颅内搅动。王乂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要冲破肋骨的囚笼，每一次狂跳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刚才那道将房间照得惨白的光，还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形成一片挥之不去的、诡异的暗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是会传染的病毒，而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不能被自己传染。

　　他没有再去关注窗外那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也没有理会楼下愈发混乱的尖叫。他的大脑，在经历了几秒钟的宕机后，开始以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方式重新运转。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也不是评估建筑的损坏，而是验证他那个最坏的、也是最有可能的猜想。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因为他的触碰而亮起，幽幽的光芒，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在屏幕的左上角，那个曾经显示着信号格和“5G”标志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两个冰冷而刺眼的汉字：

　　【无服务】

　　这个标志，他见过无数次，在地下车库，在偏远的隧道里。但在此时此刻，在这片被天火笼罩的城市里，这两个字，像是一块由代码铸成的墓碑，宣告了一个时代的死亡。

　　他不死心。他划开屏幕，手指因为肾上腺素而有些僵硬，点开了拨号盘。他按下了那三个最熟悉的数字：110。

　　拨出。

　　听筒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接通的“嘟嘟”声，没有“您拨打的电话正忙”的提示音，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的虚无。仿佛他拨出的，不是一个号码，而是一个通往世界尽头的黑洞。

　　他又试了119。结果，一模一样。

　　他扔下手机，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掀开了笔记本电脑。风扇开始嘶吼，屏幕亮起，熟悉的桌面映入眼帘。他将鼠标移动到右下角的网络图标上，点开。

　　Wi-Fi列表，一片空白。

　　那些曾经塞满了屏幕的、邻居家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网络名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孤独的提示：“未找到任何网络”。

　　他从桌下摸索出那根早已备好的网线，用尽力气，“咔哒”一声，插进了电脑的接口。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网络图标，等待它从代表断开的地球仪，变成代表连接的电脑屏幕。

　　一秒。

　　五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互联网，这个由光纤、电缆和无数服务器构成的、覆盖全球的巨大神经网络，这个现代社会的“大脑”，已经脑死亡了。

　　王乂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如果说电话不通，只是切断了点对点的联系，那么网络的瘫痪，则意味着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已经被打散了。没有新闻，没有信息，没有统筹的救援，没有政府的指令。每个人，都成了瞎子和聋子。

　　但他还有最后的希望。

　　他走到那个堆放着能源物资的箱子旁，取出了那台手摇式短波收音机。他熟练地装入电池，拧开了开关。

　　“沙——”

　　一股巨大而狂躁的电流声，瞬间从扬声器里喷涌而出。那不是普通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嘶嘶”声，而是一种更具攻击性的、充满了整个频段的白噪音。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由电磁波构成的暴风雪。

　　他旋转着调频旋钮，指针缓缓地划过刻度盘。

　　FM频段，那些曾经播放着流行音乐和交通路况的电台，此刻全都被这片“暴风雪”所覆盖。

　　AM频段，同样如此。

　　AM频段，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