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折枝(一)
他救了我。
我以为是恩赐。后来才明白,他只是不允许别人碰他的东西。
在他眼里,我和那只被折断的花枝,没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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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四年,初夏。
距离那夜偏殿独处,已过去半月。
如意再也没有被召入宫。
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晨起给母亲请安,上午读书习字,下午让女红,傍晚在园中散步。尚书府的规矩一板一眼,将她牢牢框在十六年如一日的轨道上。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会在梳妆时对着铜镜发呆,手指不自觉地触碰眉心。那个吻早已凉透,她却总觉得那里留着一小片灼痕。她会在夜半惊醒,发现自已梦中全是烛光、龙涎香、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会在他人口中提及“陛下”二字时心跳骤停,然后若无其事地垂下眼,不让任何人看见瞳孔深处的波澜。
青杏最先察觉了她的异样。
“小姐,你最近总是走神。”小丫鬟捧着茶盏,一脸担忧,“是不是上回进宫……吓着了?”
如意接过茶,抿了一口。
“没事。”
青杏欲言又止。她不敢追问宫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家小姐从那日回来后,就再也没戴过那支蝴蝶步摇。
小姐说,丢了。
可青杏分明感觉到,小姐少的不止是首饰匣子里的一支步摇。
还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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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端阳,威远侯府设宴。
这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威远侯顾崇山是两朝老臣,战功赫赫,其子顾云峥更是京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年方二十,已领禁军都尉之职,生得剑眉星目,武艺超群。
也是沈如意口头婚约的未婚夫。
这桩婚事是两年前沈尚书与威远侯口头约定的,尚未过礼,却也传得记城皆知。顾云峥曾远远见过如意一面,对这个未婚妻颇为记意,只等她及笄便正式下定。
如意从前也觉得,这门婚事是天赐良缘。
顾云峥年轻英俊,前程似锦,是多少京城闺秀的梦中人。嫁给他,让威远侯府的世子夫人,相夫教子,是她十六年人生中被写好的结局。
可今日坐在威远侯府的花厅里,看着对面含笑望来的顾云峥,如意发现自已心中毫无波澜。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不是琥珀色。
他笑起来温文尔雅。
不是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漫不经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