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风雨(二)
如意慢慢撑起身,把被扯散的衣襟拢好,扣上仅剩的盘扣。她的手指在发抖,扣到最上面那颗时,她的指尖碰到锁骨上方一枚新鲜的齿痕,她顿了顿,然后站起来,对李非行了一礼。
“臣妾遵旨。”
她推开门时,素绡和春儿都跪在外头。她扶着素绡的手走进夜色里,德全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走出长乐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的窗纸上映着他的影子,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她的嘴唇还在渗血,夜风一吹,又冷又疼。
她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淡红。她没去管它,只是把袖口拢好,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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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万寿节正宴,沈如意和太子都未出席。
交泰殿的席位空着两处。席间没有人敢议论,但昨晚假山洞里的事,虽然没几个人亲眼看见,但人言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亲眼看见。
隔了一日,如意被再度贬入冷宫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与上次不通,这一回还多了些传言,不知是谁先传出去的,说宁贵妃被贬是因为“在假山洞里勾引太子”。
这话很快传到各宫,又从各宫传到宫外,不出几日便记城风雨。
如意在冷宫里,但长乐宫众人也辗转打听到了一些眉目。
假山洞那夜之后,苏景元把几个心腹叫到书房里,关上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出来之后,张姓幕僚便换了身便装出了东宫。
没过几天“宁贵妃假传圣旨,勾引太子,意图废储。”的话便从市井传进了朝堂。到后来连弹劾如意的折子里都引了这些话,仿佛那些御史人人都在假山洞里安了一双眼睛。
更有甚者,有人还把话递到了几位宗室耳朵里,说“宁贵妃在冷宫里还不安分,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陛下若再纵着她,早晚出大乱子”。
宗室里有几个年长的信了,连着上折子,言辞恳切,说“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早让决断”。
春儿在冷宫门外急得团团转,却进不去,只能隔着一道门缝听里头的动静。
冷宫里,如意什么都不知道。
每日清晨,门缝底下会塞进来一只粗陶碗。碗里是粥,不是从前那种清得能照见人影的冷粥,而是熬得浓稠软糯的养胎粥。红枣、桂圆、莲子、山药,每样都炖得烂熟,偶尔碗底还会卧着一只剥了壳的鸡蛋。
她第一次端起那只碗时愣了好一会儿,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东西,什么都没说,低头一口一口吃完了。
这几日下来日子倒也安静规律,每日照常喝粥,照常在墙角缝小衣裳。
这次连狸狸都被留在了长乐宫,冷宫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有时侯半夜醒来,她会下意识伸手往枕边摸一把,摸到冰冷的草席才想起来猫不在了。她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小腹上,继续闭眼躺着。
冷宫里没有外人进出,她不知道外面已经快翻了天。
又过了几日,弹劾如意的折子堆记了养心殿的御案。有些折子写得慷慨激昂,有人骂她“祸乱朝纲”,有人斥她“妖妃祸国”,更有甚者,说“宁贵妃一日不除,大燕社稷一日不安”。
有些写得有鼻子有眼,好像假山洞那一夜他们都在场,好像如意是拿着刀逼太子就范的。
李非把这些折子一本一本地看,看完了也不表态,只是让人压到奏案下层。
几日后,弹劾的折子堆成了山,他才从最底下翻出一份弹劾太子的折子,那折子是御史台早前递的,弹劾太子在东宫私藏来历不明的女子、蓄养府兵、结交禁军将领,桩桩件件都写在上面。
他拿起看了看,然后下了一道旨意:太子李承乾言行失度,居东宫思过,非召不得出。
弹劾太子的折子数量连弹劾如意那些折子的零头都算不上。旨意一下,朝堂上有人窃窃私语,说“陛下这是要保宁贵妃,连太子都要让她三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