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拾翠（二）

两个人沿着回廊越走越远，影子被午后的日光拉得很长。

小夏子跪在阶下，直到德全从殿侧绕出来，走到他面前。

“回吧。”德全的声音压得很低，拂尘搭在臂弯里，眼睛没看他，“陛下今日不得空。”

“公公，狸狸——”

“我知道。”德全打断他，叹了口气，“猫你先抱回去，养在长乐宫。陛下今日……心情好，别扫了兴。”

小夏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抱着狸狸站起来，膝盖跪得太久，两条腿几乎没了知觉，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狸狸在他怀里挣了挣，又缩回去，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

他转身往回走。长乐宫在养心殿的西面，要经过一段长长的回廊。

他走得很慢，怀里的猫偶尔叫一声，他便低头看看它。猫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朱红的宫墙和灰白的天。

回廊尽头是岔路。往左通往御花园，往右通往长乐宫。小夏子站在岔路口，听到右边传来脚步声。

他偏过头，看见春儿正快步往这边走。

春儿看见他怀里的狸狸，看见他脸上的神色，脚步慢了下来。她走到他面前，没有开口，只是伸手把狸狸接了过去。

猫到了她怀里，立刻把脸埋进她肘弯里，呼噜呼噜地响起来。

“陛下没来。”小夏子的声音很哑。

春儿低着头，手指抚过狸狸的脊背，摸到那根旧线编的颈圈。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猫抱紧了些。

“回吧。”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娘娘还等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长乐宫走。经过太液池边时，春儿忽然停住脚步，往冷宫方向望了一眼。那边的宫墙比别处更高更暗，墙头覆着积雪，连飞檐的轮廓都比别处的更僵硬。

她抱着猫继续往前走。

冷宫偏殿里，如意靠在墙根，闭着眼。她已经一天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了。送饭的内侍照例从门缝塞进来一碗冷粥，她没有动。

她把从早到晚的时辰都数过了，天亮了，天暗了，天又亮了。

狸狸没有回来。春儿没有来。他也没有来。

现在不知道他正恩宠哪个女人，而她被困在这间暗室里，连狸狸放出去了都等不回一个回音。

她把手按在小腹上，慢慢吸了一口气。

快四个月的肚子还不太显，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孩子在动。很轻，像一条小鱼从水底游过。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膝上，闭着眼，在心里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已听得见的话。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的一个人养了。”

通一时刻，御花园东角。梅花确实开了，雪白的花瓣缀记枝头，被午后的日光照得近乎透明。

李非走在梅林间的石径上，周宝林挽着他的臂弯，指着一枝开得最盛的梅花说那枝像蝴蝶。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梅枝，落在宫墙之外极远的地方。

那里是冷宫的方向。能看到的只有灰白的天和朱红的墙。他把目光收回来，伸手折了一枝梅花，递给周宝林。

她接过来，笑得眉眼弯弯。

“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