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狸奴(二)

又是冷宫普通的一天。

如意蹲在墙角把粥碗递出去,忽然一阵恶心从胃里翻上来,她偏过头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这种情况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了。

她扶住墙壁慢慢站直,手按在小腹上,愣了一拍。然后她开始回忆上一次癸水是什么时侯来的。入冷宫之前那个月,她就没来。当时以为是忧思过度,没在意。

她把手按在腹上,缓缓坐回墙角。狸猫蹭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膝头。她低头看着猫,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也许就是那夜在长乐宫房正殿,但她最近心思不属,没有想太多。

她低下头,把手贴紧小腹。那里有些轻微的弧度,并不明显,她的手心似乎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自已才能捕捉的温度。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衣料,指节泛白。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进发间。

她在这冷宫里待了三个多月。他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

春儿送来的消息越来越少,最近一个月几乎断了。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朵儿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承恩承嗣有没有被照顾好。她每天只对着四面墙和一只猫。

她有时侯会觉得自已已经被这座宫城彻底遗忘了。

可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孩子。

她不能就这么烂在这里。

她坐直身子,把狸狸从怀里抱出来放在膝上。猫仰起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她低头看着它,想起那天内侍送来的竹篮。

她从枕边摸出那件缝补好的小衣裳,又从衣摆处撕下一截布条。她咬破指尖,用血在布条上写了几个极小的字:春儿,引他来。

她把布条折好,用一根旧线系在狸狸的颈圈上。那颈圈是春儿用碎布编的,狸狸从小戴到大。

她摸着狸狸的头,把猫举到门缝处。门缝底部的木板有一处被虫蛀了,裂开一道拇指宽的缝,之前她堵了块碎布,此刻她把碎布拿掉,把狸狸往缝外推。

狸狸钻了出去,尾巴在门缝处扫了一下,便消失在夜色里。

如意趴在门边,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听着猫爪在青砖上细碎的声响越来越远。她不知道狸狸会不会找到春儿,春儿能不能把李非引到冷宫来。

她只能让的只有等待,像从前每一次一样。

这一夜,冷宫外的风很大。风从瓦隙灌进来,呜呜地响。如意裹着棉袄坐在墙角,把手贴在小腹上,没有睡意。

---

深夜。

春儿被窗外的声响惊醒,披衣出来,循着声响竟然走到了长乐宫的小厨房,在灶台后面看见了缩成一团的猫。

好像是狸狸。

她蹲下去,手刚碰到猫的脊背,就摸到了颈圈上的布条。她解下布条凑近油灯一看,上面只有几个字,歪歪斜斜,竟是用血写成的。

她把布条攥在掌心,连夜叫醒了小夏子。

小夏子看完,沉思片刻,说:“狸狸是娘娘的猫,它从冷宫跑出来,肯定是娘娘放它出来的。娘娘是让你把陛下引去冷宫。”

“怎么引?”春儿急得直搓手,“陛下现在天天在玉芙殿,连养心殿都不怎么待了。我去养心殿门口跪着,怕连门槛都跨不进去。”

小夏子想了想,低声说:“跪行不通,可以想办法让陛下自已想去冷宫。狸狸跑回来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