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暗手(二)
李非出了东宫后,没有立刻回养心殿。他让德全先回去,自已沿着宫道慢慢走。
冬日的宫道又长又冷,两旁的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杈伸向灰白的天。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站在一处拐角。
风从太液池方向灌过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他今日去东宫,给李承乾留了余地,他是个管束儿子的父亲,这件事不必牵扯到如意与被贬冷宫之事再好不过。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冷宫方向。
他没有让人跟着。冷宫的门在宫城最深处,守门的内侍看见他来,手忙脚乱地要行礼,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他让他们打开门,一个人走了进去。
冷宫里很暗。偏殿的门虚掩着,里头只点了一盏快烧尽的油灯。他站在门缝后面,没有推开门。
如意坐在墙角,那件小衣裳还攥在手里。她把它叠好,放在枕边,然后躺下去,望着漆黑的房梁。
灯芯跳了几下,灭了。殿中陷入一片漆黑。
李非站在门缝后面,在黑暗中看了她很久。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见她翻了个身,被褥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他站在门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跪在交泰殿外求位分那一夜。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了她半个时辰,然后走出来,那时侯她抬头看他,眼睛里亮得像两簇火。
现在她在黑暗里,他看不见她的眼睛。
他在门缝后面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很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冷宫里,如意忽然睁开眼。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极轻极远,像是有人来过,又走了。
她坐起来,侧耳听了听。只有风从破了的瓦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她重新躺下去,把手贴在胸口,闭上眼。
翌日清晨,冷宫的门被推开。
一个内侍端着一只竹篮进来,篮子里除了每日照例的冷粥,还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只灰黑相间的狸猫,缩在篮子角落里,尾巴卷着身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喵”。
如意愣住了。
是狸狸。
她入冷宫前特意吩咐春儿好生养着,怎么会在这里?
她把猫从篮子里抱出来,猫在她怀里缩了缩,很快找到了舒服的姿势,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团灰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没问是谁送来的。内侍也没说,只是把篮子放下,转身退了出去。
如意抱着狸狸坐在墙角,猫在她怀里呼噜呼噜地响。她把脸埋进猫的毛里,猫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是春儿常给它洗的那种。她把猫搂紧了些,很久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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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一日,东宫旧马场。
朵儿被两个内侍从砖房里扶出来,脚上的铜链被卸开,手腕上裹了纱布,外头罩着一件干净的中衣。她站在月光下,瘦得像一根随时会折的柳条。
李承乾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低头看了她很久,然后开口:“本宫想过了,特恩赐你留在东宫后院。”
朵儿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本宫会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好院子,你以后就住在那里,好好表现就让你当个侍妾。”他的声音比从前郑重,“本宫会好好对你。”
朵儿垂下眼睫。她想起那天在密室里,他把她推给那些幕僚时说的话,她想起那些人的手,那些人的酒,那些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