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暗手（一）

李非知道朵儿的事，比如意以为的要早。

他西巡回京的路上，德全在驿馆里递了一封密报。密报是宫里暗报递出来的，上面写了：太子于东宫旧马场私藏女子，宴饮间令其侍客。

没有写那女子的名字和更多细节。李非看完之后，在驿馆的灯下想起了东宫的旧马场。小时侯他也在那里藏过东西，藏过父皇赏的一把小弓，一匹矮脚马。后来他长大了，那里就荒了。

没想到他的儿子也看中了那个地方，只不过藏的不是东西，是人。

德全进来添茶，他忽然开口：“去查清楚，旧马场里关的是谁。不要声张。”

德全应声退下。

两日后，一份完整的密报搁在他御案上。

那女子叫张朵儿。是张虎的那个女儿。已被太子藏在旧马场两月有余，身上有伤，脚上拴链，宴饮时曾被拖出来伺侯太子幕僚。

他当然知道那个孩子。她生在马厩里，如意入宫后逢年过节也会让内侍往柳条巷送些东西，这些事他也是默许的。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认真想过这个孩子。

也许是因为一想到她，就会想到张虎，想到那个在破屋里碰过如意的男人，想到他把她贬到马厩那段日子，想到她抱着他的腿哭，想到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在他面前强撑着笑。

他不愿想那些事。所以朵儿在他心里，一直是个模糊的影子，一个他不主动去碰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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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那日去沈充媛宫中又过了两日，这日午后，李非去了东宫。

他没有让人提前通报，只带了德全和四个侍卫。

进了东宫正殿时，李承乾正在与苏景元议事。见父皇突然出现，慌忙起身行礼。

李非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殿中，目光从苏景元脸上掠过。

“苏先生先退下。”

苏景元躬身退出殿外。李承乾站在一旁，脊背绷得极紧。李非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那茶是东宫惯用的，很浓。

他把茶盏搁下。

“朕今日来，只问你一件事。”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殿中异常清晰，“朕西巡这些日子，为北境新制的军器，为什么有一部分没有发往边关，还留在京城。”

李承乾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父皇会问这件事。他在脑中飞快盘算，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是兵部还是户部，还是北境那边有人递了消息。

他决定把话说得含糊些：“回父皇，儿臣以为新装备改由东宫先行检验，再统一发往边关，可以——”

“可以什么？”李非打断他，“可以让东宫先过一道手，把好的留下，次的发往边关？”

李承乾扑通跪下。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可他还不知道父皇知道了多少。他想赌一把，咬死了说是底下人办事糊涂，与他无关。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非便说了第二句话。

“旧马场里关着的那个丫头，是谁。”

这一句比上一句还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可李承乾感觉，叶子底下似乎压着深潭。

他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他在想父皇到底知道了多少，知不知道那个丫头是谁的女儿，知不知道密室里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