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展品(四)

他忽然想起她在马车里仰头笑着说“殿下信不信,我真是沈家的女儿”。那时侯她的笑是真的。

可现在她在笑什么?他不知道。

酒席散时已近子时。

赵桓几人勾肩搭背地离开,嘴里还在说那丫头身上的伤有意思。

李承乾独自坐在密室里,案上杯盘狼藉。

朵儿躺在偏室的地上,白纱被扯得只剩半幅,身上又添了新伤。她没有哭,只是侧过身,把膝盖抱在胸前。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蹲在柳条巷的石榴树下,和青杏姨说“等我长大了,要种一院子的石榴,结了果都给我娘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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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一时刻,冷宫。

如意缝完了最后一针,把小衣裳抖开。袖口那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在油灯下泛着暗淡的红。

她把衣裳叠好,放在枕边,然后躺下去,望着漆黑的房梁。

她让梦了,梦里她牵着一个小孩的手,站在一望无际的石榴园里。

孩子仰起脸问她:“娘,这些石榴熟了,我们摘给谁吃?”她说:“给你青杏姨,给你哥哥,给你吃。”

孩子又问:“那你自已呢?”她张了张嘴,想说“娘不吃,娘看着你们吃就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的、连她自已都听不太清的话。

“娘不知道。”

第二天清早,送饭的内侍推开冷宫的门,看见如意蜷在墙角,把脸埋在那件小衣裳里。

他叫了一声,她没应。

他又叫了一声,她才慢慢坐起来,把衣裳叠好放进袖中,接过那碗冷粥,一口一口,吃得很慢。粥是凉的,可她觉得胃里更凉。

她不知道的是,李非昨夜在柔仪殿,把沈宛如按在榻上时,心里想的全是她跪在长乐宫正殿中央时那张平静的脸。

他气她胆大包天,更气她为了一个马夫的女儿连命都不要。那个孩子是张虎的种,是她被贬到马厩那段日子留下的耻辱。她竟然为了那个孩子去伪造圣旨,去冒诛九族的险。

他想到这一点时,手指把沈宛如的腰掐出青紫的淤痕。

沈宛如疼得倒抽了一口气,但不敢出声。他把脸埋进她颈侧,低声说了句“你是你,她是她”。

沈宛如不知道这句话说的是谁,只觉他今晚的力道比从前更重。

过了许久,他停下来,伏在她身上,呼吸粗重。然后他支起身,低头看着她。沈宛如的眼中蓄着泪,但忍着没掉。他忽然觉得一阵烦躁。

他翻身下榻,披上外袍,连招呼都没打便推门出了柔仪殿。沈宛如裹着被子坐起来,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终于无声地哭了出来。

窗外太液池的枯荷在夜风中瑟瑟摇曳,几片残叶被吹断茎秆,打着旋沉入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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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旧马场里,朵儿被两个内侍从偏室拖出来时,天还没亮。她的膝盖在石阶上磕破了皮,渗出来的血沿着小腿往下淌。

她没有出声,只是被拖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漆黑的密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被扔回北角砖房。铜链重新锁上脚踝,门从外面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