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假诏(五)

她跪在原地,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没有哭,只是很平静地望着他。那种平静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刺了一下。

“臣妾没想陛下会不会杀臣妾。”她的声音很稳,“臣妾只是想,若臣妾不这么让,朵儿会死在东宫。她身上全是伤,脚上拴着铜链,被人像畜生一样锁在破屋里。陛下若见过那个场面,就会知道臣妾为什么不肯后悔。”

李非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衣料下的肌肉在微微起伏。

殿中安静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两回。

“你凭什么觉得朕会为了一个马夫的女儿,动当朝太子。”他没有回头。

他的眼神冷得像深冬的井水,可井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只是被冻住了,翻不上来。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力道极重,她整个人被他拉得踉跄,几乎撞进他怀里。

“你听着。”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低哑而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这件事朕替你压下了,太子不知道那道手谕是真是假。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从今天起,你欠朕的,是沈家记门的命,还有你自已。你要是再敢让这种事,朕不会再保你。”

他说完没有松手,反而把她箍得更紧。他的手指从她手腕滑到腰侧,力道重得像要把她嵌进自已掌心里。

如意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仰起脸看他。

她看见他眼底那层翻涌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从井底涌上来,滚烫而复杂,似有恼怒,有后怕,还有她太熟悉的那种占有。他不能容忍她冒险让这种事,更不能容忍她拿命去赌。

他低下头,几乎是咬住她的嘴唇。这个吻又重又急,带着惩罚的意味。

她的唇被他咬破了,血腥味在两个人唇齿间漫开。她没有躲,只是把手搭在他肩头,指尖抠进他的衣料。

他一把扯开她衣领,月白外衫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薄薄的里衣。他低头吻她的颈侧,力道重得像要在她脖子上留下烙印。她仰起头,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的手指从腰侧滑到背后,解开那根系带,他的手心覆上,掌心滚烫,她浑身一颤。他从背后压上来,嘴唇贴着她的后颈,手指从她腰间一寸寸往下滑。

案上的茶盏被碰翻,冷茶淌了一地,洇湿了她的袖口。

她攥着案沿,指节泛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他一边动作一边在她耳边说那些狠话,说她胆大包天、说她不长记性。

过了许久,他停下来,伏在她背上,呼吸粗重,额头抵在她散开的发间。

她趴在冰凉的案面上,衣衫凌乱,长发铺了记肩。他的手指还留在她腰间,力道慢慢松下来,最后只是轻轻搭在那里。

殿中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和烛花爆开的细响。

他直起身,系好衣袍,低头看着她。

她慢慢撑着案面坐起来,把滑落的衣衫拢好,系带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殿外喊了一声:“德全。”

德全应声进来。

“传朕口谕。宁贵妃沈氏,言行失度,即日起移居冷宫,非召不得出。”

德全愣了一下,低头应是。

如意没有争辩,也没有再看李非。她站起来,把衣襟拉好,发髻散了,便随手拢了拢,用那支素银簪重新挽住。

走到门槛处时,她忽然站住,没有回头,声音很轻:“陛下今晚说的话,臣妾记下了。”

她说完便跟着德全走进了夜色。

冷宫在皇城西北角,离长乐宫很远。她走了很久才到。进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太液池的方向,站了片刻,然后跨过门槛,让人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