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朵儿（二）

宫宴设在交泰殿东侧的临水轩，男女分席，中间只隔一道花墙。

朵儿坐在女眷末席，捧着茶盏，眼睛却早飘到花墙那头去了。

她看见李非了。

他穿玄色袍服坐在上首，比以前在巷口偶尔瞥见的模样更显深沉。

朵儿觉得他肩膀很宽，鬓边有霜，和旁人口中那个能征善战的帝王已有些不通。

她也看见了太子。李承乾坐在李非下首，比旁人都更引人注目。他穿一袭朱红暗纹袍服，束玄金发冠，生得浓眉深目，气势极盛。他正侧头听身旁的宗亲说话，一只手搭在膝上，手背青筋微凸。

朵儿说不上为什么，觉得他像一头被暂时拴住的豹子。

那一整晚，她的目光几乎没从太子身上移开。青杏在旁低声提醒她注意规矩，她只是笑一笑，低头吃菜。

等宴席过半，太子起了身。他朝李非说了句什么，然后出了临水轩，向东边回廊去了。

朵儿也悄悄起了身。

青杏去拿醒酒汤，不在席上。她趁着喧闹沿着回廊一路追过去，在转角处看见太子的身影。

他已经走到了东宫外侧的偏殿门口，身边只跟了一个近侍。那近侍正低声说：“殿下，太子妃让人熬了醒酒汤。”李承乾挥了挥手：“不喝。”

他推开偏殿的门，走了进去。

朵儿站在那扇半掩的门外，看见他一个人在殿中坐下，把靴子踢了，赤足踩在席上。他的衣领松了，朱红外袍斜斜挂在肩头，然后倒了一盏冷茶，仰头饮尽，又倒了一盏。

她走了进去。

太子抬眼，看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宫女站在门口，发间只簪着两朵小珠花，怯生生的，像只误闯进来的雀儿。

他皱了皱眉：“谁让你进来的？”

朵儿没有应声，慢慢走到他面前，跪下来。她双手接过他手中的空盏，说：“奴婢来给殿下奉茶。”

李承乾笑了一声：“你是哪里的宫女？连件宫装都穿不齐整。”朵儿不说话，只是膝行到案边，重新倒了一盏冷茶，双手捧到他面前。

她跪姿极低，背脊却挺得直，露出脖颈与后腰之间一段白净的皮肤。她半垂着眼，嘴唇轻轻抿着。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约莫十五六岁，面皮极白，眉眼很细，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点怯。

他被这种故作老成的作派逗得起了兴致，接过她手里的茶，没喝，搁在案上。

“你知不知道，随意进东宫偏殿，是要被拖出去打死的。”

“奴婢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天生的软，“可奴婢看见殿下一个人坐在这里，就觉得殿下大约也通奴婢一样。”

“通你一样？本宫哪里会通你一样。”

“一样没人作陪。”

李承乾愣了一下，继而笑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她的脸被烛光一照，是一张极清秀的脸。最叫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又黑又亮，像沾了春水的杏核，似曾相识。

“你叫什么名字？”

“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