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藏娇(一)

琴音落,楚云笙起身,向李非行礼:“臣妾献丑了。”

“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他抬手,将她发间的白玉簪抽出。青丝如瀑泻落,铺了记肩。

“朕不喜欢你戴这个。”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太素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金簪,簪头是一朵盛放的花,红宝石雕成花瓣,黄金融成花蕊。他将金簪插入她发间。

“以后戴这个。”

楚云笙的眼睫颤了颤。她当然知道簪上的石榴花是什么意思——多子,多福,百子千孙。他赐她石榴花簪,是恩宠,也是期待。可她入宫三年,从未有过身孕。不是她不能生,是他从未给过她机会。每次临幸之后,都会有一碗避子汤端到她面前。她从不当面问为什么,只是接过,饮尽。

“谢陛下。”

“谢陛下。”

她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宴席继续。淑妃温如玉起身敬酒,笑靥如花:“陛下,臣妾听闻沈尚书的千金近日不在京中?说是去了外祖家养病。可巧臣妾的母亲前几日从江南来信,说在苏州见到了沈家的舅太太,并没听说沈家外祖那边有女眷到访。”

她说完,笑盈盈地望着李非,一副“只是随口聊聊家常”的模样。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贵妃萧媚儿低头饮酒,嘴角弯了弯。德妃耶律敏儿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落在李非脸上。皇后沈清漪面色不变,只轻轻搁下银箸。

李非抬眼,看向温如玉。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痕迹。

“淑妃的消息倒灵通。”他说,“对沈家的家事,比你娘家来信还上心。”

温如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臣妾只是关心沈小姐。毕竟沈小姐前些时日在威远侯府受了惊吓,记京城都传遍了。臣妾想着,沈小姐年纪尚小,又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实在是可怜。”

“你可怜她?”

李非的声音依然平淡。

“那就替朕抄十卷《心经》,为她祈福吧。”

温如玉的笑容彻底凝固了。抄十卷《心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她本想借机刺探那个沈如意到底被藏在了哪里,却被软钉子扎了手。

“臣妾……遵旨。”

她坐回席间,面色青白交加。

德妃耶律敏儿忽然开口:“陛下,臣妾听说沈小姐生得极美。不知比咱们贵妃娘娘如何?”

她话是对李非说的,眼睛却看着萧媚儿。萧媚儿是后宫第一美人,这是公认的事。德妃这话,表面是夸萧媚儿,实则是给李非挖坑——他若说沈如意更美,便得罪了萧媚儿;他若说萧媚儿更美,传到沈如意耳朵里,便是一根刺。

李非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

“德妃。”

“臣妾在。”

“你父王前日上了道折子,说北狄今岁水草丰美,想要增加互市的马匹数量。”

耶律敏儿的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