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坠枝(一)
他们说,这枝花已经被人折过了。
于是他们把我剥光,想看那被折过的痕迹。
我赤身奔跑过整座花园,最后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不是救命的怀抱。
是收割我的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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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四年,六月初十。
如意入宫侍墨,已连续七日。
每日辰时入宫,酉时出宫。她在御书房研磨,他在御案后批折子。偶尔他兴起,会将她拉到膝上,一边批折子一边把玩她的手指。有时他会突然停下朱笔,捏起她的下巴端详片刻,像在端详一幅画。然后低头,在她唇上落一个吻。不重,不轻,恰好在让她心跳失序的边缘收手。
他不急。
如意却觉得自已正在被一点点抽空。不是身L。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每次出宫,她都觉得自已遗落了一小片魂魄在那间御书房里。第二日入宫,那片魂魄还在——在他手中。他不还给她,也不毁掉。只是握着,让她知道它在他手里。
这种感觉让她恐惧。更恐惧的是,她发现自已正在习惯。
习惯他的目光。习惯他掌心的温度。习惯他忽然将她拉入怀中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习惯他的名字从自已唇间吐出时的震颤。
习惯是一件比暴力更可怕的事。暴力让人反抗,习惯让人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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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一,侍墨第八日。
如意照例辰时入宫。德全在宫门等她,却未引她去御书房,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
“陛下今日在清凉殿。”
清凉殿在太液池畔,是帝王夏日避暑理政之所。如意随德全穿过九曲回廊,远远便听见殿中传来说笑声,是女人的声音。
德全在殿外停步,躬身道:“沈小姐稍侯,奴才进去通传。”
如意等在廊下。殿内的说笑声断续飘出来。
“陛下,这道冰酪是臣妾亲手调的,您尝尝。”
女人声音娇软,甜腻,带着刻意的讨好。
然后是李非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放下吧。”
“陛下——”女人的声音拖长了尾调,像拉长的蜜糖,“您都三日没去臣妾那儿了。臣妾新学了一支舞,您什么时侯来看?”
“朕说了,放下。”
声音依然淡,却多了一丝让如意脊背发凉的东西。那是她熟悉的语调——那晚在偏殿,他对贤妃说话时,用的就是这种语气。漫不经心的,像对一件不听话的藏品失去耐心。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杯盏轻响。女人大约是放下了冰酪。
德全从殿内出来,面色如常:“沈小姐,陛下宣您进去。”
如意迈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