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三笙

李阳望着阿离化出的双腿，那银蓝色的鱼尾褪去时，留下一层细碎的磷光。
他松开手，镇魂杖的太极图还在缓缓转动，方才融入掌心的月魄珠光流，正顺着血脉往腕间的红绳涌去，红绳上的金线似乎更亮了些。
“跟着我可不算轻松。”
李阳捡起落在海面上的披风，递过去，“试婚路还长，往后遇上的麻烦，未必比乔坤温良好对付。”
阿离接过披风裹住肩头，银蓝色的长发垂在胸前，指尖划过衣角的褶皱。
“千年前先祖被困在月魄珠里，日日听着海浪拍岸，盼的就是有人能解这束缚，如今他们解脱了，我跟着你，不算委屈。”
云瑶驾着阴蛟靠过来，云瑶手里还捧着半盒桂花糕，见阿离看过来，忙递了一块：“尝尝？刚做好的，甜而不腻。”
阿离接过糕点，指尖触到纸盒时微微一颤。
她小口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这味道……像无妄海深处的夜光珊瑚，甜里带着清冽。”
李阳笑了，这鲛人姑娘看似清冷，倒比寻常人多了几分剔透。
他转头看向云瑶：“月魄珠净化后，阴阳二气能调和，之前聚阳阵里的戾气，该能压下去了。”
云瑶点头，指尖搭上月魄珠残留的光痕：“镇魂杖的太极图转得更稳了，方才乔坤和温良退走时，我瞧见他们身上的气息都乱了，想来是被这股调和之力伤了根基。”
正说着，阴蛟突然低吟一声，庞大的身躯往海面沉了沉。
阿离脸色微变，望向深海方向：“是海沟里的老东西醒了。”
“老东西？”李阳握紧镇魂杖，杖头的金乌虚影振翅欲飞。
“是看守月魄珠的玄乙，活了快万年了，一直以为我族还在受珠子束缚，对靠近的生灵都带着敌意。”
阿离往海面上一指，“你看。”
只见远处的海水突然翻涌起来，一道青黑色的巨影从海底升起，背甲上布满青苔和海螺，像座移动的小岛。
玄甲龟的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扫过众人时，喷出的水柱带着咸腥的寒气。
“擅动月魄珠者，死。”
苍老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李阳刚想上前，阿离却拉住他的衣袖：“它认主，只听持有月魄珠之人的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银蓝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玄乙，先祖已解脱，月魄珠归位，不必再守了。”
玄乙龟的琥珀眼猛地收缩，盯着阿离与李阳交握的手，那里正泛着月魄珠的柔光，而且他在李阳身上嗅到了自己哥哥玄甲的气息。
它沉默片刻，庞大的身躯突然往下一沉，掀起的浪涛却变得温和起来，像是在行礼。
“原来如此。”
李阳松了口气，“这老龟倒是忠心。”
阿离摇摇头：“它不是忠心，是守着圣祖的遗命，怕珠子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里。
方才乔坤和温良来的时候，它就想动手，是我用禁制拦着的。”
云瑶突然笑道：“这么说，我们倒是沾了阿离姑娘的光。”
阿离低头笑了笑，眼角的余光瞥见李阳腕间的红绳，突然道：“这红绳……带着孟姜女的气息。”
李阳一怔：“你认识她？”
“月魄珠里的先祖魂灵提过，千年前有位女子哭倒长城，怨气惊动了太阴族，圣祖说她是至阳至烈之人，若能得她执念护持，阴阳二气可成鼎足之势。”
阿离望着红绳，“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正说着，红绳突然轻轻跳动，孟姜女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这鲛人姑娘倒是通透，月魄珠净化后，你体内的阴阳二气算是稳住了，接下来该去趟忘川，那里有第十七桩试婚对象在等着，是个有趣的角色。”
“忘川？”
李阳想起奈河的阴寒，“又是阴司地界？”
“不全是。”
孟姜女的声音渐渐淡去，“忘川河畔有座三生石，石上住着个刻碑人，你去了便知。”
红绳的光芒恢复平静，阿离看着李阳：“要去忘川，那里的河水能蚀人记忆，寻常生灵进去，多半会忘了来路。”
“有镇魂杖和月魄珠在，不怕。”
李阳转头对云瑶道，“阴蛟能渡忘川吗？”
云瑶摸了摸阴蛟的鳞片，低声说了几句，回头道：“它说可以，但要借月魄珠的光护着，不然河水里的阴煞会伤了它的内丹。”
阿离抬手，掌心浮出一缕月魄珠的光流，轻轻落在阴蛟头上：“这样就没事了。”
阴蛟舒服地低吟一声，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往忘川的方向游去。
海面上的朝阳越升越高，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离站在阴蛟头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无妄海，银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光。
“在想什么？”李阳走过去，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在想先祖们终于能晒到这样的太阳了。”
李阳想起月魄珠里那些消散的虚影，突然觉得这趟试婚路，早已不是单纯的任务。
每解开一桩绑定，都像是在打捞一段被遗忘的过往，让那些困在执念里的魂灵，终于能踏实地走向归途。
“忘川的三生石，能刻下前尘后世。”
他望着前方渐渐浓郁的雾气，“说不定，能在那里看到你先祖们的故事。”
阿离眼睛一亮，银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好啊。”
阴蛟破开雾气，忘川的河水带着淡淡的墨色，缓缓流淌。
河岸边立着块巨大的青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个身着灰衣的女子正坐在石前，用刻刀一下下凿着新的字迹，石屑落在她脚边，竟化作飞舞的萤火虫。
“那就是刻碑人？”云瑶轻声问。
李阳还没应声，识海里已弹出提示。
【第十七桩试婚对象：三生石灵，三笙，持有“刻缘笔”，需助其刻完百年因果碑，方可绑定。】
灰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转过身。
她的眼睛是青石的颜色，望过来时，李阳突然觉得心口一沉，那双眼眸里，竟映着他穿越前的样子，在图书馆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