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让你跪着叫爸爸
听见动静,正准备把糙米倒进石磨的田知夏停下手头动作,透过大开的院门往外瞧。
她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还没蠢到没弄清形势就往上凑的地步。
“谢鹤时呢?让他滚出来!”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抓着路过的士兵怒吼,鬓边和下巴边上的一圈胡子将他整个人半边脸遮住,瞪大的猩红眼眶也显得尤其凶狠。
这人,她认得,是丁字营的粮仓管事,赵大彪。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手持扁担的伙头兵,一个个的看起来也不是善茬,在壮汉怒吼之时将院里头晾着的干菜踩了个稀巴烂。
浪费可耻。
田知夏蹙眉,耳朵却竖了几分。
这伙人……来者不善。
“都聋了吗!”
见无人回答他的问题,赵大彪也来了火气,朝地下啐了口唾沫就把士兵甩在地上。
“赶紧把那谢瘸子叫出来!老子倒要问问他,他是不是故意做的那些猪食,以此躲懒,浪费我大朝的粮食!”
他说话时嗓门极大,像是要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话落,赵大彪凶狠的双目在院里扫视一圈,在田知夏身上倏地顿住。
“哟,这不是谢瘸子的娘子么?怎么?你相公如今瘸了腿,还被圣上丢弃在这伙房中,你就甘心这般跟在他身后?”
说话拉着长音,似乎有些意味明显。
他话音刚落,周围看热闹的士兵落在田知夏身上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审视。
毕竟,原主对谢鹤时和两个孩子有多凶狠,那可都是落在他们眼中的。
“这就不劳赵管事忧心了。”
田知夏顺手在粗布制成的围裙上擦了两把,抬眸直视赵大彪。
她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丝笑。
“今日,赵管事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总不能只是为了来可怜可怜我的处境吧?”
听见田知夏竟敢质问于他,赵大彪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但那一丝讶异转瞬即逝。
他冷笑,声音又放大了几分。
“你还有脸问?如今,丁字营的兵,现在全跑到甲字营,乙字营抢饭吃!”
“人家伙房管事的告状都告到军需处了!说咱们丁字营的伙房养了一窝废物,连口人饭都做不出来!”
“我倒想问,谢娘子,你那瘸腿夫,究竟安的是何居心!”
田知夏心下一沉,眼角余光却瞥见隔壁屋子的门缝开了一道。
谢临渊充满怒意,憋红的小脸一闪而过,旋即出现的,是谢鹤时冰冷的半张脸。
她压下火气,将视线回转。
“所以赵管事今日前来,是要与我夫君算账的?”
夫君?
门缝内的谢鹤时眉峰轻动,眸中却划过丝丝嘲讽。
“废话!”
赵大彪一挥手,身后的火头兵便立刻散开,把灶台围了起来。
“军需处可是发话了,限你们三日之内,要么把伙食搞上去,要么就滚出伙房,丁字营不养闲人!”
田知夏扫了一眼被踩烂的干菜,又看了看赵大彪腰间鼓囊囊的钱袋。
那些克扣的粮食,怕是都变成了银子进了赵大彪的腰包。
“听明白了没有!”
见田知夏没说话,赵大彪以为她被吓住了,愈发得意起来。
“还有,谢鹤时那个瘸子……”
“砰——”
他话音未落,一根拐杖忽的从他身侧飞出,精准砸在他脚前半寸之处!
“啊!”
赵大彪吓得低呼一声,往后连退三步。
方才还凶狠的双目带了几分恐惧。
那拐杖竟入地三寸!
若是落在他脚上,怕是要将他脚掌都给废了!
田知夏也诧异的微微侧眸。
不过她还没自恋到以为谢鹤时这是为她出头。
“赵管事。”
谢鹤时走到田知夏身侧,不紧不慢的将入地三寸的拐杖拔出。
“你采的干菜是用军晌买的,按军规矩,损毁军资,至少,鞭二十。”
赵大彪喉结一滚,下意识的闪躲目光。
可旋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胆子又壮了起来,指着谢鹤时的鼻子破口大骂。
“谢鹤时,你还当自己是首辅大人呢!你现在就是个瘸腿伙夫,我告诉你,军需处的命令就放在这儿,三天!三天之内,你要是……”
“三天之内,丁字营的伙房要是还没人来吃饭,我们自己走。”
赵大彪话音未落,田知夏平静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谢鹤时。
他侧目看着田知夏,眼下一片阴沉。
“你说什么?”赵大彪揉了一下耳朵。
“我说。”田知夏一字一顿,“三天内,丁字营的兵都会老老实实的在自己营地吃饭,要是做不到,不用军需处,我和谢鹤时会自己卷铺盖走人。”
她话音一落,赵大彪几乎是瞬时大笑出声。
“好!好!”
赵大彪连拍几下手掌,“有志气!谢瘸子,这可是你娘子自己说的话,三天后,你们若是做不到,可就别怪我赵大彪不讲情面!”
说罢,赵大彪带着那几个伙夫转身而去。
周围的士兵也四散而去。
当然,田知夏知道,没人会信她的话。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
谢临渊从隔壁房中跑出,气得双颊通红。
“你要将我们逼得没了住处,没了安身之地才满意是不是!”
田知夏没说话,只是蹲在地上,将那些被踩烂的干菜捡起来。
“你,不该夸下海口,你以为赵大彪前来寻事,当真只是为了伙食?”
谢鹤时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听不出喜怒。
田知夏抬眼就对上他那双幽深的凤眸。
“我不夸下海口,今天我们就会被赶走,我也知,赵大彪若是背后无人指使,也没这个胆子敢来寻你的麻烦。”
谢临渊涨红的小脸一顿,不敢置信的看向谢鹤时。
“但,与其被人撵走,不如赌一把。”
田知夏却没在意他,只看着谢鹤时,神色轻松道:“更何况,情况再糟,和现在也不会有太大出入,不是么?”
谢鹤时不言,只看了田知夏半晌后,转头而去。
那模样仿佛带着几分讽刺。
讽刺田知夏的不自量力。
谢临渊得知方才误会田知夏,涨红的小脸愈发红了,可他说不出服软的话,扭头就追着谢鹤时的背影,关上了房门。
田知夏回过头,抓起石磨的木柄就开始转。
只是,紧咬的牙关中还是没能忍住的泄出话来。
“赵大彪,三天后,老娘让你跪着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