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野狗吠声报凶信
那条狗不叫了。汤姆竖起耳朵听着。
“嘘!什么声音?”他悄悄说。
“听上去像——像是猪猡在叫。不——是有人在打呼噜,汤姆。”
“一点儿不错!人在哪儿呢,哈克?”
“我看是在房子那头。反正听上去像。爸爸过去有时候在那儿睡,跟猪猡睡在一块儿,可是,哎呀,他打起呼噜来是惊天动地的。再说,我看他现在也不大回村里来。”
两个孩子的冒险精神又上来了。
“哈基,我要是走在头里,你敢过去吗?”
“我不大想去。汤姆,万一是英琼·乔,那怎么办呢?”
汤姆有点儿怕了。然而,没过多久,诱惑力又大起来,两个孩子一致同意去试一试,并且约定,只要鼾声一停,他们拔腿就跑。于是,他们一前一后,踮着脚尖悄悄走过去。他们走到离那个打鼾的人不到五步路的地方时,汤姆踩到一根树枝,啪的一声,树枝断了。那个人哼哼一声,扭动一下身体,月光照着了他的脸。原来是穆夫·波特。那个人移动身体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吓呆了,以为这下完了,不过现在已经不怕了。他们蹑手蹑脚地穿过檐板上的破洞往外走,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停下来,然后做了临别前的交谈。一阵长长的、凄厉的嚎叫声又一次响彻夜空!他们回过头来,只见那条陌生的狗站在那里,离波特睡觉的地方只有几英尺,面朝着他,鼻子向着天空。
“哦,见鬼,原来在朝着他叫呀!”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喂,汤姆——听人说,两个星期以前,有条野狗半夜前后围着约翰尼·米勒家叫;当天晚上,还有一只夜莺飞过来停在栏杆上叫。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死人呀。”
“嘿,我知道。就算没有死人吧。可是,就在后来的星期六,格雷西·米勒不是跌在灶间的火堆里,给烧坏了吗?”
“不错,可是她没有死呀。再说,她也快痊愈了。”
“好啊,等着瞧吧,反正她是死定了,跟穆夫·波特一样是死定了。那话是黑鬼们说的,他们对这种事情可是很在行呢,哈克。”
然后,他们就心事重重地分头离去。当汤姆爬进卧室窗子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他小心翼翼地脱掉衣服,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他庆幸谁也没有发现他晚上跑出去。他还不知道,轻轻打鼾的锡德其实是醒着的。他已经醒了一个钟头了。
当汤姆醒来的时候,锡德已经穿好衣服走了。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看气氛,也已经很晚。他吃了一惊。他们干吗不叫醒他呀——难道还像往常那样,要等他起床以后再惩罚他?想到这里,他感到有一种不祥之兆。不到五分钟,他已经穿上衣服,走下楼来。他感到腰酸背痛,昏昏沉沉的。全家人仍然围坐在餐桌旁,不过他们已经吃完早饭。没有人责备他,但他们都避而不看他。那种肃静的气氛倒使那个做亏心事的人一下子凉到心里。他坐下身来,装出很高兴的样子,那是很难的事,可是谁也没有露出笑容,谁也没有理睬他。他陷入沉默,情绪低落到极点。
早饭以后,姨妈把他叫到一边。汤姆几乎满怀希望,她会揍他一顿。可是她没有。姨妈朝他流下眼泪,问他怎么能那样伤她这个老太婆的心。最后,她说,她听由他去继续胡作非为,毁掉自己的一生,让她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伤心地死去,反正她再说也是白费口舌。听了这番话,汤姆的心比身体还要酸痛,比挨一千鞭子还要难受。他哭了,他恳求宽恕,一次又一次地保证悔过自新。然后姨妈放他走了。他觉得,他并没有完全得到宽恕,只是勉强与姨妈建立了信任感。
他离开餐桌的时候心境特别不好,甚至没有想到要去找锡德算账。因此,后者匆匆溜出后门是没有必要的。他闷闷不乐地来到学校,跟乔·哈珀一起挨了鞭子,因为前一天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来上学。看样子他心里想着更苦恼的事,对挨鞭子那类小事已经根本不放在心上。然后,他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两肘支着课桌,双手托着下巴,眼睛呆呆地盯着墙壁。他已经痛苦到极点,无法承受更多的痛苦。他的胳膊肘碰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伤心地回过身来,叹一口气,拿起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包在纸里。他打开纸包,一声长叹,他的心碎了。纸里包着他那个薪架上的铜把手!
最后这根羽毛终于把骆驼背压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