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现在还不是时候!
爹和小虎走的不是官道,是从深山里穿过去的。
为什么?
陈向阳想不明白。
发配边疆应该有人押送才对,怎么会从深山里走?
是押送的人选了这条路,还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
难道是在路上出了事,爹带着小虎跑了?
还是押送的人根本就没按正经路走,把人往山里一丢就不管了?
这年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甚至想到了一个更坏的可能。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发配建设兵团。
也许刘德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人送走,而是找了个由头把人弄到深山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向阳就强迫自己摁住了。
不能瞎想。
越想越往最坏的方向走,对判断没有任何好处。
不管原因是什么,走深山这条路意味着一件事。
凶多吉少。
大雪灾马上就要来了。
前世的记忆里,那场百年不遇的暴雪在一个月后就会降临,大雪封山,猛兽下山,断粮断路,整整两个多月。
深山里的情况只会比村子更惨。
爹一个成年男人兴许还能挺一挺,可小虎才八岁,一个孩子在暴风雪里能扛多久?
陈向阳的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东西。
怪不得。
怪不得前世不论自己动用什么关系,花了多少钱,最终都找不到爹和弟弟的踪迹。
很可能两个人就是在这片深山里出的事。
被大雪困住,迷了路,或者遇上了猛兽,又或者是活活冻死饿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山沟里。
彻底没了音讯。
尸骨无存。
陈向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生疼。
后面二栓子一直跟着他,看着他跟着小白狼往深山方向走,心里直打鼓,两只手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好几下,生怕他一冲动直接钻进山里不回来了。
他正要开口,陈向阳自己停住了。
二栓子松了半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紧紧地盯着陈向阳的背影。
陈向阳站在那儿没动。
寒风灌进他的领口,冻得他脖子发僵,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在跟自己打仗。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往前走。
进山,去找,现在就去。
爹和弟弟就在那片深山里面,也许还活着,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每多耽搁一秒钟,他们活着的可能性就少一分。
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活了一回,好不容易有了线索。
如果现在不去,那和前世有什么区别?
可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得更大。
那是七十八年岁月磨出来的理智,是无数次生死关头练出来的冷静。
不能去。
现在不能去。
陈向阳在心里一条一条地列出原因。
第一,家里还有娘和四岁的小梅。
爹和小虎被带走之后,他就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
娘刘淑芳虽然坚韧,但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四岁的丫头,在这个年月能做什么?
生产队上工挣工分,分到的口粮本来就少得可怜。
刘德贵那条老狗还在旁边虎视眈眈,自己要是也不在了,娘和小梅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前世就是这么出的事。
爹和弟弟没了,他年少无力,娘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冻死在了那个冬天。
小梅饿死。一家人全没了。
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他从死人堆里爬回来一趟,不是为了把这条命再搭进去的。
第二,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和装备远不足以扛着大雪灾深入深山。
虽然重生之后他凭借前世特种兵的经验干翻了熊、打散了狼群,但这个十七岁的身子骨终究不是巅峰状态。
一百二十斤不到的体重,刚打完一场恶仗,身上还带着伤。
深山里的环境和山脚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大雪封山之后,温度能降到零下三四十度,暴风雪说来就来,猛兽更是随时可能出没。
他现在手头只有一把猎刀、一把驳壳枪和一发子弹,连像样的防寒装备都没有,干粮也没带。这么冲进去,不是救人,是送命。
前世在部队搞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话:准备不充分就进山,那叫自杀,不叫搜救。
第三,也是最窝火的一条。
生产队不给开介绍信。
在七十年代的农村,没有介绍信你寸步难行。
从一个村到另一个村,从县城到市里,没有介绍信就是来路不明的“盲流”。
被民兵抓住了就得审你,你是哪的人?来干什么?
介绍信拿来看看。拿不出来?那对不起了,扭送回原籍,批斗一顿是轻的。
娘前两天刚说过,现在村里一封介绍信也不给开了。
刘德贵找了个“年底政治学习”的由头,把所有人都钉死在村子里。
介绍信是大队开的,章子在谁手里?
在刘德贵手里。
那个狗东西巴不得他们陈家人全部死绝,怎么可能给他开介绍信?
自己要是偷偷跑出村去,就会被定性为盲流子,回来后就是要被扣帽子的。
到那时候,不仅保护不了娘和妹妹,还会惹一身麻烦,甚至给刘德贵多一个整治他们家的借口。
那老狗正愁找不着由头收拾他呢,自己送上门去?
陈向阳把这三条翻来覆去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每一条都是板上钉钉的现实。
他不是不想去,是真的不能去。
至少现在不能。
他首先要做的,是给娘和妹妹打造一个足够安全、足够温暖的房子,能扛得住暴风雪,能挡得住猛兽。
其次是储备充足的粮食过冬,不光是自己家的,弟兄们的家人也得管。
然后要留下一些武器和工具,万一他进山之后猛兽袭村,娘得有东西可以保卫自己和妹妹。
等后方的保障全部做足了,等他自己备好了装备、想好了路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再进山。
到那时候,就算翻遍整座深山,他也要把爹和弟弟找回来。
活着,带回来。
死了,收骨头。
陈向阳站在原地,又看了深山方向最后一眼。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冰碴子和松针的味道。
他把风车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能感觉到风车冰凉的温度透过棉袄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
然后他转身,朝二栓子走去。
“走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