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这一张,够吃一冬天!
这张粮票的面值是五十斤!
陈向阳愣在了原地。
五十斤粮食,是什么概念?
按照这年头的定量标准,一个干重体力活的成年男人,一个月的口粮也就四五十斤。
这一张粮票,顶一个壮劳力整整一个月的吃食。
换算成他们娘仨的话,省着点吃,至少能撑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陈向阳攥着那张粮票,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东西怎么会混在马三那一把零散粮票里?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
马三掏粮票的时候,是从兜里一把抓出来的,根本没仔细看。
几张大大小小的粮票攥在手里,他就晃了一张在陈向阳面前。
他赌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会输,所以压根没在意这把粮票里还夹着张大的。
换句话说,马三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把这张五十斤的大票子一块儿给了出去。
等他回去一摸兜,发现少了这张……
陈向阳的眉头皱了一下。
马三不是什么大方人。
五六斤粮食他就心疼成那样了,五十斤?
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马三背后还站着刘德贵。
这张粮票是不是刘德贵的?
如果是,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
粮票到手了,是马三当着全村人的面打的赌,愿赌服输。
他还能吐出去不成?
陈向阳把粮票仔细叠好,贴身放进了贴肉的内兜里。
这年头粮票比命还金贵,丢了就等于丢了命。
然后他加快脚步往家赶。
天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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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回到公社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开刘德贵办公室的门,缩着脖子进去了。
刘德贵正坐在桌子后面喝茶。
屋里烧着炉子,暖和得很。
桌上摆着一包大前门香烟,茶缸子冒着热气。
墙上挂着一张毛主席像,旁边贴着几条标语。
刘德贵穿着一件军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这间办公室是全公社最暖和的地方。
炉子烧的是好煤,不是老百姓家里用的那种半湿的劈柴。
桌上还放着一碟花生米,这年头老百姓饭都吃不饱,花生米是稀罕物,只有干部才吃得起。
“回来了?”刘德贵抬了抬眼皮,看了马三一眼。
“回、回来了。”马三的声音虚得很。
刘德贵拿起茶缸子吹了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急不忙的,好像在品什么好茶似的。其实就是大碗茶,但喝茶的架势摆得足。
“刚才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马三的心“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传过来了?
也是,这村子就这么大,谁家放了个屁全村人都知道。
打架这么大的动静,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传遍了。
“听说陈向阳那小子把赵铁柱给揍了?”刘德贵放下茶缸子,语气不咸不淡的。
马三点了点头,哭丧着脸没说话。
“还听说是一个打四个?赵铁柱那么大个子都被踹晕了?还听说你在旁边下了赌注,输了一把粮票?”
马三低着头,不吭声。
刘德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不过那笑里头没有一丁点儿笑意。
“马三啊马三。”刘德贵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身子往前一探,“连个毛头小子你都整不了,我看我是白培养你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马三听着跟刀子似的。
刘德贵说“白培养”,那意思就是在考虑要不要把他这条狗换掉了。
在这个村子里,刘德贵就是天王老子,他说谁行谁就行,说谁不行谁就完。
跟着刘德贵,起码能吃饱饭,能分到好活儿干。
要是被刘德贵踢出去了,他马三什么都不是。
马三嗫嚅着说:“大、大队长,那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变得特别能打……赵铁柱四个人加一块儿都不是他对手……而且我还安排二栓子从背后……”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让人从背后捅刀子这种事,说出来就是个把柄。
虽然刘德贵什么都知道,但有些话不能明着说。
刘德贵也没追问,摆了摆手:“行了,别找借口了。输了多少斤粮食的粮票?”
“没多少。”马三赶紧说,“五六斤吧。”
嘴上说着没多少,心里其实疼得跟刀割似的。
五六斤粮食在这年头能吃好几天了。
刘德贵“嗯”了一声,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不经意似地说了一句:“嗯,没把那张五十斤的输了就行。”
马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十斤的粮票。
那张大票子。
他猛地把手伸进兜里,翻了翻。
左边的兜,空的。
右边的兜,空的。
内兜,空的。
裤兜,空的。
马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白得跟纸一样。
他想起来了。
那张五十斤的粮票是跟那几张小的放在一块儿的。
那是刘德贵前两天“黑”下来的,让他帮忙收着,过了年拿去县里送人用的。
他顺手就跟自己的零散粮票揣在了一个兜里。
刚才他从兜里掏粮票的时候是一把抓出来的,根本没看。
打完架之后陈向阳直接从他手里把票子全抢了过去,他也没来得及细看。
完了。
五十斤的粮票也给了陈向阳了。
刘德贵看着马三的脸色,慢慢放下了茶缸子。
他是什么人?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队长,什么人他看不透?马三这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傻子都能看出来出事了。
“马三。”刘德贵的声音沉下来了,“你是不是把那张五十斤的也给他了?”
马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唇在发抖,两条腿也在发抖。
刘德贵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马三的脖领子,把他拽到跟前。刘德贵的力气不大,但此刻攥着领子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都发了白。
“你他妈把那张五十斤的粮票也给他了?!”
马三吓得两腿发软,结结巴巴地说:“大、大队长,我……我当时没注意……我不知道那张也在里头……”
“啪!”
一记大耳刮子扇在马三的左脸上。
“啪!”
紧接着又是一记,扇在右脸上。
马三的脑袋左右晃了两下,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响成一片。嘴角被扇裂了,渗出了一丝血。
“真他妈烂泥扶不上墙!”刘德贵松开马三的领子,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走了两圈,拿起桌上的茶缸子想喝水,结果手抖得水都溅出来了,干脆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
“你知不知道那张粮票是干什么用的?”
马三捂着脸,不敢吭声,缩着脖子站在那儿,跟只鹌鹑似的。
“那张粮票是我打算送礼用的!”刘德贵指着马三的鼻子骂道,“过了年我要去县里活动活动关系,想挪一挪位子。县革委会的张科长,我约好了正月初六请他吃饭,那张五十斤的粮票就是给他准备的见面礼!你他妈倒好,让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给赢了去!”
马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德贵在县里活动关系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刘德贵不甘心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村子里当大队长,他想往上爬,想去公社甚至去县里。
为了这个目标,他没少花心思。
平时攒的那些好东西——肉票、粮票、布票、烟酒——全是用来打点关系的。
那张五十斤的粮票,就等着过年送给县里的张科长。
现在泡汤了。
刘德贵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按下火气,走回桌前坐下来。
他点了一支大前门,狠狠地吸了两口,吐出一口烟,盯着马三,一字一顿地说:
“马三,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限你三天之内,把那张五十斤的粮票给我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