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正常的邻居（四十二）

母亲观察过他很久。
他说话、走路、抱怨工作、检查工具的方式都没有发生明显变化，和那些已经开始机械重复生活习惯的居民完全不同。
于是她才试着叫他过来。
老罗当时确实表现得很正常。
他带着熟悉的红色工具箱，进门后先检查合页，又抱怨这栋楼的门框太旧，随后蹲在地上忙了很久。
母亲最开始还在旁边盯着，等确认他维修动作和谈吐都没有异常后，才稍微放松下来，回厨房提前准备第二天早餐要用的食材。
女孩则一直待在房间里，看老罗把快掉下来的门重新固定好。
一切原本都很正常。
直到门修完以后，老罗没有立刻离开。
女孩当时正弯腰捡地上的螺丝和木屑，对方却忽然从背后靠近，先是用一种让她极不舒服的方式碰了她一下。女孩猛地躲开，老罗还笑着让她别紧张，随后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女孩立刻挣扎起来，老罗的力气远比她大。
她想往门外跑，对方却一把把她拽了回来，甚至试图捂住她的嘴。
女孩终于尖叫出声。
厨房里的母亲听见动静以后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刚才切菜用的菜刀。
等她来到门口，看见老罗正抓着自己的女儿时，根本没有时间判断更多。那个阶段，整栋楼的居民本来就在一个接一个变得异常，在她眼里，老罗这种突然袭击孩子的行为几乎立刻和那些“已经不再是人”的邻居联系在了一起。
她当场就急了，直接喊道让怪物放开她。
老罗听到这个称呼，看到那把菜刀，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女人已经冲上去。
第一刀砍在他的手臂上。
老罗吃痛松开女孩，随后转身便跑。女人却完全没有停，她把女儿护到身后，又追了出去，手里的菜刀一下接一下地挥砍。
女孩当时吓得只会哭，却仍然记得老罗一边跑一边大喊。
他说自己不是怪物。
说她疯了。
还说只是开个玩笑。
可母亲根本不听。
在她看来，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绝不会在别人家里对孩子做这种事；更何况这种时候，任何一次迟疑都可能让女儿被杀死。
老罗一路逃到玄关，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
他拼命去拧门锁。
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就在他即将冲出去的时候，女人从后面追上，最后一刀狠狠劈在了他的颈侧。
老罗当场倒下。
血一下喷到了门框和地面上。
这也正是后来周既白在202外看见的那些血迹。
女孩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很低。
“后来妈妈才发现……他可能真的还是正常人。”
因为老罗死后，没有出现任何怪物般的变化，也没有像那些异常居民一样有超越正常人的体质。
他就只是那么单纯地死了。
女人后来冷静下来，回想他的行为和反应，才逐渐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因为异变才对女孩动手。
只是一个人渣。
但人已经死了，她更不可能报警。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警察、物业或者其他居民大量进入202，母女二人一直维持的伪装很可能立刻暴露。女人最终只能先把尸体拖进储物间，清理掉最明显的血迹，再想办法考虑后续怎么处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处理老罗，就先死在了昨夜。
女孩说完以后，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萧凛靠在沙发边，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虽然当时老罗还是正常人……”
闻人翊接道：“但并不无辜。”
萧凛点头，“死得也是活该。”
女孩低着头，没有说话，她或许根本不在乎老罗究竟应该怎么评价。
现在她只知道，那个为了保护自己挥刀追出去的母亲已经没了。
萧凛没有继续问她更多细节，而是起身走向窗边。
他稍微掀开一点窗帘，朝楼下看去。
刚才被闻人翊的血塔罗强行吸引走的“母亲”已经不在原来的垃圾桶附近。那一片地方只剩下被撕烂的塑料桶和散得到处都是的垃圾，并没有看见她继续搜寻女孩。
萧凛又观察了一阵，确认附近道路上都没有那个女人的身影，才重新放下窗帘。
“暂时安全。”
女孩抬头。
萧凛说道：“她现在应该已经失去了你的位置，只要你别主动出去露面，短时间内不会这么容易找到你。”
闻人翊也在旁边补充：“今天先待在302。窗户别靠近，门也不要自己开。”
女孩看了看两人，轻轻点头。
女孩暂时安顿下来以后，萧凛和闻人翊把人留在客厅休息，自己走到厨房附近，刻意压低声音重新梳理起刚刚得到的信息。
最先被闻人翊注意到的，是撬锁。
“昨晚进202的人，大概率不是之前撬你家门的那个。”
萧凛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301那个女人直到今天都仍然住在对门，早晨甚至还能闻见她屋里传出的做饭味道。至少可以确定，她并没有在昨夜杀死202母亲以后取代对方。
而且202这一次和302此前遭遇的情况明显不同。
301女人撬302失败以后，只是暂时离开，后来又从窗外出现；可昨夜那个东西却成功进入202，当晚便完成了杀害、肢解和替代，效率高得像从一开始就明确知道目标是谁。
萧凛皱着眉，低声说道：“所以问题变成了，它为什么偏偏去202。”
二十三栋那么多房间。
如果只是随机寻找可以替代的人，它完全没有理由如此精准地选中一户原本没有异变的母女。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几秒以后，萧凛的视线落向餐桌。
那份已经被邮递员收走的测试，当然早已不在那里。
可答案他们都还记得。
202。
被他们填成了异常。
萧凛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闻人翊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这层关系。
“很可能不是测试在问我们谁有问题。”
萧凛抬眼看他，“而是在让我们帮它筛选，哪些异常者伪装的更好；哪些其实是正常人，但却假装异常。”
闻人翊点头。
这个推断一旦成立，之前很多事情便有了另一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