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她没有打掉孩子

Vol.179
许知秋侧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那张手术同意书……是假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薄被中传来，“孩子还在，我没有打掉TA。”
谢辰韫的脚步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猛然攥紧，又立刻松开，心脏在胸腔内不受控制剧烈狂跳。
许知秋带着安安从波士顿消失无踪后，他当天就找人查过那张手术同意书，反馈结果很快传来，他知道那张同意书是伪造的。
可他依旧不敢确定。
他担心那只是许知秋为了脱身，设下的一个迷惑他的假象，他怕她真的狠下心来，一个人去做了手术。
但现在，她亲口告诉他……他们的孩子还在。
谢辰韫喉口像是被一团浸湿海水的棉球堵住，他深重地呼吸着，缓缓垂下头，抬起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从心间扩散，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从未有过这样由心而发的喜悦，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甚至比他五年前接手集团后，独自完成第一个百亿级收购案，更让他兴奋。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无处安放的喜悦，让他的唇角根本压不住扬起笑意。
许知秋终于翻过身来，抬眼便瞧见他此刻的样子。
“你不用这样，我不是为了你才留下这个孩子的。”
谢辰韫缓缓放下手，眼眶有些发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控制。
许知秋靠在床头，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他脸上：“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只是因为TA是我的孩子，和你没有关系。”
他声线偏冷，此刻却盛满无法压抑的激动喜悦：“无论怎样都好，只要你平安。”
看出他眼中的兴奋，许知秋挪开视线，冷淡道：“你不要以为我留下孩子，就代表我会原谅你，或者愿意跟你回去。”
谢辰韫点了点头：“我知道。”
之前钟姐给他提过建议，谢辰韫全都听进心里去。
他知道感情不是乘胜追击就有效果，而是需要顺势而为，不强迫也不过多干预许知秋的选择。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顺着她心意的陪伴。
谢辰韫甚至已经做好备用计划，如果许知秋想一直住在海潮镇，他就把临时办公室设在临近的闽市分公司。每周抽两天时间把京市的高管召集过来，开会集中处理集团事务。
其余时间他哪里都不去，就安心地陪许知秋住在海潮镇里，慢悠悠的生活。
许知秋等了会儿，发觉谢辰韫只温和地回应了一句，并没有再提出任何强迫性条件。
她心里略微诧异，抬眸看了他一眼，才缓缓开口提起那晚的事。
“梁予棠的事，你解释过，也拿出了实证。我相信那个孩子，不是她通过正常途径怀上的。”
谢辰韫听她忽然提前那天雨夜里的事，眼眸一动，目光幽幽地望着她。
“你信我？”他压低声音，有些不确定地问。
“嗯。我相信你不至于在这件事上伪造证据欺骗我。但梁予棠的事，并不是我最在意的事。”
谢辰韫瞳孔微缩，定定地注视她，等待她的最后审判。
“我最在意的，是你母亲，是你身后的谢家。谢辰韫，一个人的出生，是他自己无法决定，也无法改变的。就像，我出生在贫寒家庭，习惯了无依无靠，凡是需要自己拼命争取。而你，其实也一样，你无法左右。你生在高门，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需要承担家族的荣誉。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谢辰韫嘴唇翕动，却没有开口。
他是明白许知秋意思的。
他出生在谢家这样的顶级权贵之家，从小到大，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他的人生被太多人寄托厚望，按照原本命运的发展轨迹，他应该顺应家族繁衍发展规律，娶门当户对的女人作为妻子，而不是将心思放在一个保姆女儿的身上。
许知秋见他抿唇不语，她继续开口道。
“你的母亲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这一点，我有自知之明。”
许知秋扯了下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笑意。
“谢辰韫，我十几岁的时候，可以为了喜欢一个人忍气吞声，装作听不懂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能在你母亲面前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在意。”
“反正从小到大，那些难听的话，我听得多，根本不会在意，谁再多骂我一句。可是，现在不行！”
她微微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凛冽。
“现在我有安安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在一个被人看不起的环境里长大。我不能让他像我一样，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不会让任何人看不起我们的儿子。”谢辰韫声音发紧，“更不会让人再欺负你！”
“你拿什么保证？”许知秋眸光转冷，抬眸直视他的双眼，“如果欺负我和安安的那人，是你母亲。你要怎么保证，她会真心实意地接纳我们母子？你能让谢夫人像对待梁予棠那样，拉着我的手跟别人介绍说‘这是我儿媳妇’吗？”
谢辰韫倏然沉默。
看来一切的症结，在于他的母亲，在于谢家是否会接纳许知秋。
许知秋见他陷入沉默，她眼底的光彩一点点褪去。她心中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果然如此。
她会得到他的一部分爱，可当他们需要面对的阻碍，是整个谢家时，那一点点怜悯的爱意，就会烟消云散。
许知秋悄然低下头，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准备结束这场对话。
“还有一件事。”
反正今晚要将前尘往事全部清算，不如把一直梗在她心中最深处那根刺，一并拔除。
许知秋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道：“你说你这五年没碰过梁予棠，我相信你。但五年前那个平安夜呢？你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碰过梁予棠？”
谢辰韫的呼吸一滞，心神不宁地望着她。
五年前……
谢辰韫的记忆缺失，对他而言五年前的一切全然不复存在。那么他该如何确定，自己在五年前真的从未碰过梁予棠？
“知秋，我不想骗你。”他闭了闭眼睛，又缓缓睁开，“五年前的事，我的确不记得了。”
这件事他们谁也绕不过去，真相只有谢辰韫和梁予棠两人知晓，可梁予棠根本不可能如实说出那晚的事。
许知秋漠然垂首，她无法欺骗自己不在意。
窗外的风雨声愈演愈烈，风雨声盖过了一切。
正当许知秋想要下逐客令时，谢辰韫清冷的嗓音忽然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五年前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