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制式
阿星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
他走着走着,两腿一软,蹲了下去。
黑老大头一扭,回头看着他:
“给我起来!”
听到声音,阿星却没有丝毫动作。
他双手抱住膝盖,头埋进里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全死了……豹子……老陈和阿贵,他们肯定也躲不过去。”
黑老大没有安慰他。
干他们这一行,从入行开始,就要做好随时都会死的心理准备。
他自己也同样如此,从当初把枪拿在手里开始,他就清楚地知道随时都有可能死在哪一条沟里。
他并不会安慰别人,这种活儿他从来就做不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阿星自己慢慢恢复。
过了好一阵子,阿星肩膀不再抽抽,他才开口说话:
“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等我修养上一段时间,罗晓东欠下的那些,迟早都要还。”
阿星的手指深深地嵌进了泥土里。
泥土是湿乎乎的,抠进去之后还能攥出水滴。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落在泥地上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点。
又过了好一阵子,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跟上了黑老大的脚步。
两个人又在林子里走了很久,一直走到天色渐亮。
四周安静无比,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望海阁,罗晓东办公室。
门被人推开了,邓齐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看样子,是从外面一路赶回来的。
罗晓东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得胜者的笑容:
“情况怎么样。”
邓齐沉默了一秒钟:
“人跑了。”
罗晓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松弛变成发紧,只用了半秒钟。
“跑了几个?”
“两个。黑老大,另外还有一个叫阿星的。”
罗晓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收拢起来,攥成了一个拳头。
“三队那边呢?”
“已经处理好了。一起四具尸体,全都处理好了,保准找不到一点痕迹。”
罗晓东一直没说话。
邓齐站在原地,感受着死一样的寂静。
罗晓东忽然伸手,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他不停地喘气,一下比一下重,喉咙还发出低沉的声音。
过了一会,罗晓东渐渐安静下来,邓齐才敢开口说话。
“罗开也死了。”
“罗泰受了伤。”
罗晓东只是平静点了点头。
他攥着的那只拳头,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去找,一直找到为止。”
邓齐盯着他看。
“现在到处都是警察,要不等风头过去以后再说?”
罗晓东沉默了一会,说道:
“行。”
“先把手头的那批步话机给处理一下,之后不要再用了,去买一批新的。”
邓齐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
罗晓东独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沉思着。
黑老大竟然跑掉了!
他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要是他的那些事情,有一句传到了警察的耳朵里,望海阁就彻底完了。
只是可惜了自己死掉了一个义子。
枪队的人手算上邓齐也就只有七人,现在只剩下六人了。
罗开那小子,跟了他十多年了。
从十岁进入望海阁做杂工的时候开始,就一步步被他提拔上来。
他话少,又十分听话,交代的事情从来不打折扣。
这一次他派出全部人马出去办事,罗晓东心里本来是很有底的。
没想到还是出了事情。
罗晓东缓缓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罗开小时候的样子。
那年冬天,是他从外面把人带回来,
当时小孩冻得话都说不利索,缩在他那件大衣里,眼睛圆圆的,看着他。
十多年。
就算是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更何况是人。
他低下头,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
……
第二天。
公安局里,一片死寂。
局长的脸色极其地难看。
局里坐了一圈人,每个人黑眼圈都浓厚得很,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屋里的烟气把人眼睛熏得发涩。
局长把手中的材料往桌面上猛地一拍。
“几十个人,竟然围不住区区六个人?”
“而且还牺牲了两名同志!”
“看来是这几年来,安稳得太久了。你们都忘了自己的本事了是吧!”
没人敢应声。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刑侦队长才开口说话:
“局长。”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不止是那伙路匪,另外还有人接应他们。”
局长看向他:
“你说。”
“两名同志身上的弹孔和子弹,我都看过了。”
“那不是普通的子弹,是制式的子弹。”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制式子弹?”
“对的。”
“那伙路匪身后,肯定还有人在帮着他们。并且还是有组织、又有装备的。”
刑侦队长接着往下讲:
“昨天,我们顺着那些痕迹,一路追踪到了镇西,结果对方已经跑掉了。”
“之后我们顺着踪迹继续往下追。”
“一个小时过后,我们都要打算放弃了,结果却听到了枪声。”
“但是等到我们赶到枪响的位置时,现场只有几片血迹,和淡淡火药味混杂着血腥味,没任何尸体。”
“弹壳也是一批土制、一批制式,属于两批不同的弹壳。”
“初步推断,是两伙犯罪团体起了冲突,结果走火了。”
“根据现场留下的血迹来看,一共有四个人死伤。”
“尸体应该是被人带走了,找不到什么痕迹。”
“对方显然是奔着毁尸灭迹来的,不然打死直接留下尸体就行了。”
“对了,现场还有一艘船,深陷在淤泥里,还留有被人用过的痕迹。”
局长听完这些,冷静了下来。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说话:
“两名同志的家人,好好赔偿,好好安抚。抚恤从优,按最高标准办。”
“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成正式材料。所有线索,一并归档。”
“这事,我们压不住,要上报县里!”
他把桌上的电话拿了起来:
“钱老板,我是公安局的。”
“昨天那件事,要向你说明白。”
“那伙劫匪,不止一伙人,背后还有人在接应。我们有两位同志牺牲了。”
“这件事我们已经向上面报告了。不会到此就结束。”
电话的那一头,钱荣龙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