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北线开火

北线边境山区内。

苏德拉把烟屁股摁灭在射击孔旁,山下第一辆缅军卡车正好拐过弯道。

车灯一辆接着一辆,后面拖着火炮。新兵艾岩数到二十多就数乱了,压低声音问:“这么多?叔,咱们还退吗?”

“听娜波将军的。”

“再退,就得放弃咱们修建的永久工事了。”

苏德拉把望远镜从他手里拿过来:

“你才当几天兵?退有退的道理。看见炮没有?一?五榴弹炮,看来,这两年缅国兵没少修路,人家这次不是来占两个哨所的。”

命令在后半夜传到前沿:放弃最前面的警戒壕,人员退回第二道阵地,重机枪按指定位置架设,弹药一箱不许落下。

苏德拉从墙上抠下那半截烟屁股,冲艾岩一偏头:“走。”

两人刚退进交通壕,缅军步兵便从公路两侧散开,端着G3步枪钻进林子。

他们没有挤在车队里往前送,先占高地,再让工兵沿路探雷。

一名工兵跪在公路上,探针一寸一寸往泥里扎,后面的步兵全停在路边,没人催他。

艾岩从射击孔里看见这一幕,低声说:“他们也不傻,这支部队,应该是仰光的主力。”

“废话。”苏德拉把备用弹匣摆在手边,“真当人家这些年仗白打了?”

娜波在前线指挥所里熬了一夜。

地图上,来犯的缅军部队番号已经侦查清楚,第九师的先头两个营已经展开,后续梯队仍在向山口里进。

几处观察哨陆续报回缅军火炮、车队和工兵的位置,有些互相矛盾,她便让人重新核,打仗,必须得细致。

“前沿部队可以退,观察哨却不能瞎。”她用铅笔敲着地图,“他们的炮兵阵地藏在哪里,第二梯队到了哪里,天亮前给我弄明白。”

凌晨最黑的时候,苏德拉防御的阵地外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枪,是挂在铁丝网上的罐头壳。

艾岩立刻要起身,被苏德拉一把按住。两人贴着壕壁等了几秒,外面又传来树枝被压断的声音。

苏德拉没有让人扫射,只朝侧面哨位做了个手势。

一枚照明弹升空,惨白的光落在山坡上,五六个缅军侦察兵正趴在草丛里,离阵地已经不远。

机枪手先打了一个短点射,把最前面的两个人压进草丛。侧面哨位的另一挺机枪随即接上,封住他们退往坡下的路。

照明弹还挂在半空,山坡上的情形全露了出来。一名侦察兵被同伴往后拖,剩下的人贴着地面翻滚,有人朝阵地胡乱还击,也有人已经滚进了下面的树林。

苏德拉没让人追。

等照明弹快要落进树梢,他已经带着艾岩换到备用射击位。

“记住这儿了吗?”艾岩喘着气问。

“记住才要换。”苏德拉说,“天亮以后,炮弹肯定先找刚才那个位置。”

拂晓,缅军先开的炮。

第一发落在山梁外,第二发便近了。

紧接着,一?五榴弹炮从反斜面后成排打过来,主工事顶上的土层簌簌往下掉,灯泡在铁丝上乱晃。

苏德拉原先那个射击位被炮弹掀塌,泥土一下封住半边壕沟。

永备工事的主体扛住了轰击,暴露在外面的交通壕却被截成几段。通信员刚探出头,又被气浪推回来,耳朵半天听不见声。

炮击稍一延伸,八十一毫米迫击炮接着敲打前沿。

缅军重机枪专压射击孔,步兵则从三处山坡同时往上摸。G3步枪的连发声在林子里此起彼伏,中间还夹着枪榴弹的闷响。

苏德拉又把艾岩从观察口拽下来:“还看?想让人家给你点名?”

一串子弹随即打进刚才的位置。

两人沿交通壕退到备用射孔。

电话线断了,电台里全是各阵地的短促呼号,娜波只给前沿一句话:“主工事不准丢,暴露的壕段可以不要。”

正面暗堡里的重机枪先接了火。

射手不追着人影乱扫,只按战前标定的射界,一段一段封锁山坡。

弹链从供弹口哗哗往里走,副射手趴在旁边,一边递弹,一边盯着缅军机枪的位置。几个缅军步兵刚起身,便被压回土坎后面。

缅军重机枪很快转向,双方隔着山坡对射。子弹打在暗堡外壁上,碎混凝土不断往里崩。射手刚换上一个弹链,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火箭筒发射的闷响。

“火箭筒!”

火箭弹撞上暗堡外侧挡墙,爆炸把射击孔边缘削去一块。

正射手连同椅子翻在地上,副射手满脸是灰,爬过去先把人拖开,又自己扑回机枪后面。

“还能打吗?”苏德拉在交通壕里喊。

“枪没坏!”副射手哑着嗓子回了一句,重新扣下扳机。

一个缅军步兵班趁这个机会摸到侧面。他们不走壕口,先往塌掉的壕段里扔手雷,再让两个人贴着土壁往里钻。

苏德拉守在转角后,等第二个人也露出半个身子,才用五六冲打了两个短点射。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立刻缩回去。

一颗手雷紧接着滚进转角。苏德拉把艾岩往掩体里一推,自己扑到一根立柱后。爆炸贴着土壁炸开,碎土和碎石打了他一身,耳朵里只剩尖响。

壕外的缅军以为里面的人被炸懵了,再次往里面冲。苏德拉听不清声音,看见人影便开枪,艾岩则从掩体里爬出来,把两颗木柄手榴弹接连扔过转角。

壕外炸起两团土烟,冲进来的人又退了下去。

缅军机枪随即转向,子弹把转角处的土层削得直飞。苏德拉低下头,推了艾岩一把:“别跟机枪顶,去后面重新找射击位!”

艾岩换到侧面,一梭子打出去,没注意弹匣已经空了,还在扣扳机。苏德拉伸手压下他的枪:“妈的,换弹匣!平时训练怎么练的?”

山坡下忽然冒起烟。缅军用烟幕遮住两处暗堡之间的空地,后续步兵趁机往里冲。

“叔!看不见他们了!”艾岩喊。

“看不见就按原来的位置打!”

苏德拉和另一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不求瞄准人,只封住那段壕沟。

几秒钟后,永备工事里的交叉火力接上,另一处暗堡从侧后方扫过来,把烟里的缅军压在死角。

营属迫击炮也按战前标定的区域打了三轮。

炮弹不看人,专落在那几处能通过壕沟的坡口。烟里有人往外爬,也有人趴在原地不动,缅军第二波步兵被迫停在坡下。

苏德拉趁这个空当带人把伤员拖进掩体。

一个机枪手大腿被木片划开,血把裤腿浸透,嘴里还在问自己的枪在哪。

苏德拉撕开急救包,把敷料按在他腿上:“枪丢不了,再不处理,你的命会丢!”

通信员拖着接好的电话线爬回来,嘴上全是血:“旅部通了!”

前沿的情况终于报了回来。几个观察所也先后报来核对结果,缅军炮阵地、弹药车停放点和后续车队的位置终于对上。

最前面的观察员趴在炮队镜后,镜头里全是烟尘。

他等一阵风把烟吹开,重新核过炮管、伪装网和旁边那辆弹药车,才在电话里报出坐标。

娜波严肃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笑容。

缅军为了追扑后撤的克伦旅,已经把火炮和车队推到了她事先划好的火力区里。

最先响起的是一门基准炮。

炮弹落在反斜面前沿,观察哨立刻报出偏差。第二发越过山梁,落在缅军炮阵地边上,炸起的黑土盖住了伪装网。

“坐标确认。”

娜波等的就是这句话。

“各炮群,按预定区域,开火!”

反斜面后,东丹几处炮兵阵地接连响起。

炮弹越过前沿头顶,一群落向缅军火炮,一群砸进弹药车和牵引车停放点,另一群封住山口里的公路。

缅军炮阵地上,一门火炮刚调转方向,炮弹便落在炮位中央。

炮架防盾被掀起来,炮轮滚进旁边的沟里。另一门炮的牵引车已经发动,车头还没拉出掩体,便被爆炸掀起的土石埋住。

弹药车中弹后,火球从车后腾起,连续爆炸把附近炮手全压在地上。

有人抢救伤员,有人还想把炮拖走,第二轮炮弹紧接着落下,牵引绳、弹药箱和伪装网散得到处都是。

山口里的车队也被截成几段。前车起火,后车进退不得,缅军士兵跳下车往林子里钻,原本挤在公路上的重装备全成了东丹观察哨眼前的固定目标。

先前一直压着东丹前沿打的一?五榴弹炮,炮声很快稀疏下去。

电台里有人刚喊了声“打中了”,娜波便压了回去:“他们还有炮没哑,鬼叫什么?按预定区域延伸,别让他们把炮拖走!”

缅军残余火炮仍在反击。

一门拖到备用位置的火炮刚打出两发,东丹观察哨便重新报出位置,第三轮覆盖随即跟了过去。

东丹一处炮兵阵地也落了炮弹。

炮位上,炮班刚把一轮炮弹打出去,滚烫的弹壳还在脚边滚。

观察哨通报缅军炮弹正在向本阵地延伸,炮长没等指挥部催便喊收炮。

两个人收方向机,两个人挂牵引杆,弹药手把剩下的炮弹往车上搬。第一发反击炮弹落在掩体外,第二发便炸断了伪装网支柱。

一名炮手被木梁压住,旁边的人硬把他拖出来。

炮长回头清点一遍,少了一箱发射药,人也伤了两个,炮却还能走。他朝驾驶员挥手:“先出去!东西不要了!”

炮手们按预案转移,没有留在原地跟缅军对赌。

几分钟后,原来的炮位又被两发炮弹覆盖,空掩体里只剩散落的弹药箱和一根炸弯的支柱。

娜波听完报告,只说:“伤员送走,炮转到备用阵地接着打。咱们的炮不当固定靶,他们的炮也别想安生。”

前沿战壕里,艾岩听见己方炮弹一群接一群从头顶过去,忍不住抬起头。

苏德拉这次没拽他,只把望远镜塞回他手里:“看吧。咱们后退那几道,就是等他们把这些东西全送进来。”

山口另一侧,两辆六九式坦克已经接到切路命令。

它们趁夜进入出击线时,红外夜视仪在雨雾里只剩一片灰绿,全靠步兵在车前引路。

此时天刚亮,坦克开始沿公路加速,随车步兵分成两路,贴着两侧山坡搜索前进。

离预定切断点还有一道弯,路边忽然响起一声枪响。

那不是普通步枪,是无坐力炮上的试射枪。

弹着点刚在头车左侧跳出白烟,一?六毫米炮弹便跟着打过来。头车猛地一震,左侧履带哗啦落地,车身横在公路中央。

后面的坦克急忙刹住,步兵纷纷扑向路边。山坡上,缅军机枪随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