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大货车的司机也死了。我们这辆车的司机被撞破了头缝了好多针,最奇怪的就是……”柴静欢的声音有些奇怪,“我居然没有什么大碍的活了下来。”
方颐看着两眼空洞的柴静欢,心痛之极。而那个空洞的人还在掏着自己本就一无所有的灵魂,“我想这一定是老天爷的惩罚。”
“不,”方颐摇头,哽咽着说,“是你爸妈的企望被老天爷听到了。”
“不对。”柴静欢也摇头,固执的,“这一定是惩罚。”
“静欢,”方颐怜惜地看着她,“你这几年……”
“活得还不错。”柴静欢微微一笑,“我们全家离开这里时,已经帮我找好了学校,我的成绩不错,你知道的,所以很容易就被人家收了。我们家卖了房子,所以我手上有些钱。我住在学校里,我很努力的学习,然后考大学。”
“慢慢的我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活了。”柴静欢终于露出一个真心之致的笑靥,“为仇恨而活。”
“仇……恨……”方颐茫然了,然后她终于想起今天为什么会触碰到这场这阴阳两隔的悲恸。
“是秦之岭杀死了我父母。”柴静欢渐又露出那种让方颐感到不寒而栗的仇怨,“凭什么他杀死了人自己却可以娶妻生子和乐融融,我绝不原谅!”
“不,不对!”方颐抹着眼泪,振作起精神来,“静欢,不对的。”
柴静欢转眸盯着她。
方颐快速地在脑子里组织着语言。她有预感,柴静欢只是走错了路,并不是不可以救,她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叔叔阿姨是死于车祸,难道你认为是秦之岭指使的?”
柴静欢漠然地回答:“他没有这个本事。”
“所以啊!”方颐忙说,“那是一场意外,是意外!静欢!”
柴静欢慢慢地开始摇头:“不对,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师给我这个学生写情书,我爸妈也不会决定搬家;如果不搬家,也不会出车祸;如果不出车祸,我爸妈——”她狠狠地闭上眼,涩不能言。
方颐愣愣地听着,她想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就是个“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故事。
柴静欢把父母的死都算到了秦老师的头上,所以她决定回来复仇。
所以她约秦老师,吊秦老师的胃口,目的的确就如她所说的只想拆散他的幸福,变成和她一样痛苦的人。
方颐想起了上次约秦老师出来吃饭的时候,柴静欢笑着对她说,我希望他在来的路上被车撞死。
她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
吃饭最好被噎死、出门最好被撞死、游泳的时候被淹死……
怎样的恨,被时时刻刻的这样记着?或者,是恨才让她有动力继续活下去——当方颐发现这点的时候,她竟然失去了勇气指责柴静欢的偏激。
柴静欢已经放弃她自己了,所以才不惜代价地插入秦老师的夫妻之间,她已经不求全,只求一味的破坏。
这些想法都令方颐害怕了。她自认是一个爱打抱不平爱帮助人的人,所以在秦老师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一口应承了下来,并且答应好好劝一劝柴静欢。可是现在,事情的性质变了,而秦老师显然还一无所知。
究竟这两个人,谁比较可怜。秦老师好像还是很喜欢她,只是不得不放弃。
而现在,这样近的看着柴静欢,她却只能悲哀的说一声万幸,柴静欢不爱秦之岭,不然,又该是如何的剔骨之痛。
总之,事情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并且复杂上好多倍,她的心也是一团乱麻。
柴静欢现在倒是平静了很多,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慢慢地说:“当我知道我要做什么的时候,我拒绝了所有亲戚的援手,接下去就应该是我一个人而活,就不连累别人了。读大学的时候,我学了很多东西。只要是男人可能感兴趣的,我都去学。出得厅堂,入得厨房;静时娴静,动可疯狂;可以聊天,可以醉酒……想要我哪一面,我给他哪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