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暴风雨的踪迹_第十四章 编织到头
“如果他们不在那间屋里,那一定是跑了,现在还追得上,能把他们抓回来。”德法尔热太太自言自语。
“只要你搞不清他们是不是在这间屋子里,你就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普罗斯小姐也自言自语,“要是我不让你知道,你就别想知道。而且,不管你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我只要能拖住你,你就休想离开这儿。”
“我可是从小就在街面上混的,没有什么能治得住我。我要把你撕得粉碎,我要你离开那扇门!”德法尔热太太说。
“现在就咱们俩在这孤院里的高楼顶上,谁也听不见咱们的动静。我要用尽一切力气把你拖在这儿。你在这儿多待一分钟,对我那个宝贝儿来说,能值十万基尼金币哩!”普罗斯小姐说。
德法尔热太太朝门口过来了。说时迟那时快,普罗斯小姐猛地扑上去抱住她的腰,紧紧地箍住不放。德法尔热太太拼命挣扎、踢打,依然无法脱身。普罗斯小姐怀着对医生一家无限的爱——爱总是要比恨有力得多——紧紧地抱住了她。在她们争斗中,她甚至把德法尔热太太抱离了地面。德法尔热太太的两只手朝她脸上又抓又打,可是,普罗斯小姐低下头,死死地箍住她的腰,比一个溺水快死的人箍得还紧。
不久,德法尔热太太的手就停止了抓打,朝被箍住的腰间摸着。“在我的胳臂底下压着呢,”普罗斯小姐屏住气,说,“你休想把它拔出去。我比你力气大,这得感谢老天爷。我要这样一直箍住你,直到咱们俩中有一个昏倒或者死去为止!”
德法尔热太太的手又往怀里伸去。普罗斯小姐抬头一看,看清了那是什么家伙,便一拳打去,打出了一道火光和一声巨响,接着便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儿——硝烟迷住了她的眼睛。
这只是一刹那的事。硝烟散尽,留下的是一片死寂。那个悍妇的灵魂也像硝烟一样,在空中飘走了,她的躯体则躺在地上,没有一丝生气。
普罗斯小姐先是一阵惊慌,接着便尽量远离那具尸体,没命地跑到楼下呼救,但毫无回应。幸好她想起这样做的后果不堪设想,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回到楼上。再走进那间屋子实在令人害怕,可她还是走进去了,甚至走到尸体旁边,去拿了她非戴不可的帽子和其他一些东西。穿戴停当后,她走出屋子,关好门,上了锁,拔下钥匙。随后,她又在楼梯上坐了几分钟,喘了喘气,哭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匆匆离去。
幸亏她的帽子上有一块面纱,要不然,说不定在街上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人叫住的。加之她天生长相特别,即使鼻青眼肿,也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显眼。这两个有利条件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因为她的脸上已经抓痕累累,头发又被揪得蓬乱不堪,衣服(虽用颤抖的手匆匆整理过)也被拉扯得乱七八糟。
过桥的时候,她把房门的钥匙扔到了河里。她比她的保镖早几分钟到达了大教堂门前。在那儿等待时,她心里一直在想:万一那把钥匙碰巧被渔网捞起,万一人家查出那把钥匙是哪一家的,万一房门被打开,发现了尸体,万一她在城门口被扣住,被送进监狱,告她谋杀罪,那可怎么办呢?正当她这么胡思乱想时,保镖到了,把她接上马车,疾驰而去。
“街上声音嘈杂吗?”她问他。
“跟往常一样。”克伦彻先生回答说,对她的问题和她的那副模样感到意外。
“我听不见,”普罗斯小姐说,“你在说什么呀?”
克伦彻先生又重复说了一遍,可是没用,普罗斯小姐还是听不见。“那我就点点头,”克伦彻先生想着,心里感到奇怪,“不管怎么说,她总该看得见吧。”她确实看见了。
“现在街上声音嘈杂吗?”普罗斯小姐过了一会儿又问。
克伦彻先生又点点头。
“我可什么声音也没听见。”
“才一个钟头就变成聋子了?”克伦彻先生怎么也想不通,“她怎么啦?”
“我只觉得,”普罗斯小姐说,“火光一闪,轰的一声,在这以后,我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但愿她不会出什么事吧!”克伦彻先生说着,越来越不安,“莫非她为了壮胆喝了点儿什么?听!那些可怕的囚车隆隆地过来了!你能听见吗,小姐?”
“我什么也听不见,”普罗斯小姐看见他在对她说话,才说道,“啊,我的好人哟!先是轰的一声巨响,接着便一点儿声息都没有了,一直就那么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看来我这辈子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要是她连这隆隆的囚车声都听不见——它们快要到了,”克伦彻先生说着,回头看了看,“我看,她这辈子恐怕真的再也听不见什么了。”
她真的再也听不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