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暴风雨的踪迹_第八章 斗牌
“想不起来了。不过,我敢起誓,你的姓是三个字的。”
“是吗?”
“是的。而且名字是两个字的。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给老贝利做证的密探。凭你的老祖宗‘谎言之父’的名义,你说说,你那时姓什么?”
“巴萨德。”另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这个名字值一千镑!”杰里喊了起来。
插进来说话的人是西德尼·卡顿。他站在克伦彻先生身旁,倒背的双手插在骑马服的下摆底下,那副随随便便的样子跟在老贝利的法庭上一模一样。
“别吃惊,亲爱的普罗斯小姐。昨天晚上我出其不意地到了洛里先生家。我们商定,不到万事大吉,我绝不到别的地方露面,除非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在这儿露面,是想同你的兄弟谈一谈。但愿你的兄弟现在的职业要比巴萨德先生体面一点儿。我看在你的分儿上,但愿巴萨德先生还不是一只狱羊。”
“狱羊”是当时的一个隐语,专指在典狱长手下当密探的人。那个密探的脸色本来就苍白,这时变得更苍白了,他责问西德尼怎么竟敢——
“我告诉你吧,”西德尼说,“一个多小时前,我在候审监狱的大墙外观望时,正好看到你从监狱里走出来。你这张脸很容易让人记住,而我在记别人的长相方面又特别在行。看到你和这儿
的监狱有关系,我感到奇怪,自然而然地把你和我一个不幸的朋友的种种厄运联系在一起了。于是我跟上了你。我紧跟着你进了那家酒店,坐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凭着你那毫无顾忌的谈话以及给你捧场的那帮人公开散布的谣言,我毫不费力就推断出你干的是哪一行。这么一来,我无意中做的这些事渐渐地好像使我想到了一个主意,巴萨德先生。”
“什么主意?”密探问道。
“在大街上讲这种事是会引起麻烦的,也太危险。是不是可以请你私下和我谈几分钟——比如说,到台尔森银行办事处?”
“强迫我去?”
“哟!我这么说过吗?”
“那我为什么要去那儿?”
“真是的,巴萨德先生,要是你不能去,我也就没法儿说了。”
“你是说,你不想在这儿说,先生?”密探迟疑不决地问道。
“你很清楚我的意思,巴萨德先生,我是不想在这儿说。”
卡顿这副随随便便、满不在乎的样子,非常有助于他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来对付眼前这个他不得不与之打交道的人,完成他心中暗暗策划的那件事。他那老练的眼睛看出了这一点,也就尽可能地利用这一点。
“瞧,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密探朝他姐姐投去责备的目光,说道,“要是出了什么麻烦,那就是你惹的。”
“得了,得了,巴萨德先生!”西德尼提高了嗓音,“别不知好歹了。要不是因为我非常尊敬你姐姐,我也许还不会想出这个希望你我双方都会满意的小小建议哩。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去银行?”
“我愿意听听你打算说点儿什么。好吧,我跟你去。”
“我提议,我们还是先把你姐姐安全地送到她住的那条街的街口吧。让我搀着你,普罗斯小姐。在这种时候,要是没有人保护,你在这座城市里走动是很不安全的。既然护送你的人认识巴萨德先生,我想请他也跟我们一起去洛里先生那儿。都准备好了吗?那就走吧!”
普罗斯小姐不久以后回想起——她至死也没有忘记——在她双手按着西德尼的胳臂,仰起头来望着他的脸,恳求他不要伤害所罗门时,她感到他的胳臂坚实有力,眼睛中闪烁着一种灵光,这不仅和他满不在乎的神态完全相反,而且使他整个人发生了变化,变得高大起来。当时,她只顾为简直不配她疼爱的弟弟担惊受怕,又只想着西德尼所做的友好的承诺,没有充分留意她所看到的一切。
他们把普罗斯小姐送到她住的那条街的街口,然后由卡顿领路前往洛里先生的住处。那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约翰·巴萨德或者说所罗门·普罗斯,和他并肩走着。
洛里先生刚吃罢晚饭,正坐在燃烧着一两根木柴的壁炉前——透过那欢快的火焰,也许看到了多年前比现在年轻的那位台尔森银行的老先生,坐在多佛尔的皇家乔治旅馆壁炉前望着炉火出神的情景。听到他们进来,他转过身,一见有个陌生人,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先生,这是普罗斯小姐的弟弟,”西德尼说,“巴萨德先生。”
“巴萨德?”老先生重复了一遍,“巴萨德?我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也见过这张脸。”
“我说过,你这张脸很容易记住,巴萨德先生,”卡顿冷冷地说,“请坐吧。”
待他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后,他又皱着眉头提醒洛里先生:“就是那次审判的证人。”洛里先生马上想起来了,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