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金线_第二十四章 吸往磁礁

特急。英国伦敦台尔森银行烦转,前法国圣埃弗瑞蒙德侯爵先生收。

原来在结婚那天上午,马奈特医生向查尔斯·达尔奈提出了一条坚决而明确的要求:他的真实姓名必须严格保密——除非医生本人解除这项约定。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连他的妻子也不知道,洛里先生就更不知情。

“没有,”洛里先生回答行长说,“现在在场的人,我全都问了,没人知道这位先生的下落。”

时钟逐渐指向银行关门的时刻,刚才高谈阔论的人陆续从洛里先生的办公桌旁走过。洛里先生举着信,露出探询的神气。这班亡命在外、满腹怨恨、密谋报复的老爷,这个朝信看看,那个朝信看看,都用法语或英语对这位不明下落的侯爵说了些轻蔑的话。

“我想,这就是那个遭到暗杀、举止优雅的侯爵的侄儿——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不成器的继承人。”一个说,“说来有幸,亏得我跟他素不相识。”

“是个胆小鬼,好几年前就把爵位放弃了。”另一个说——这位老爷是双脚朝天,躲在一车干草里闷得半死才逃出巴黎的。

“中了那些新学说的毒,”第三个走过时,透过眼镜看了看信封上的姓名和地址,“他反对过世的侯爵,继承了他的产业,后来又放弃了,把它给了那帮暴徒。我希望他们现在能好好报答报答他。”

“啊?”大嗓门儿的斯特里弗喊道,“他真的这么干了?他是这么个家伙?咱们来看看他这丢人现眼的名字。该死的家伙!”

达尔奈再也忍不住了,碰了碰斯特里弗的肩膀说:“我认识这个人!”

“我的老天,你认识他?”斯特里弗说,“我真为此感到遗憾。”

“为什么?”

“为什么呢,达尔奈?你听见他干的那些事没有?在这种情势下,你就别问为什么啦。”

“可我偏要问个明白。”

“那我就再说一遍,达尔奈先生,我为此感到遗憾。听你提出如此奇怪的问题,我也感到遗憾。这个人,中了最有害、最亵渎神明的异端邪说的毒,把自己的财产白白送给了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坏蛋,而你反倒来问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为人师表的人认得他而感到遗憾!好吧,我来回答你。我感到遗憾,是因为我相信这种坏蛋有传染性。原因就在这里。”

为了严守秘密,达尔奈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克制住自己,只是说:“也许你不能理解这位绅士。”

“我会把你驳得无话可说的,达尔奈先生,”盛气凌人的斯特里弗说,“我可以做到。要是这家伙是位绅士,那我确实对他不理解。你就这样告诉他好了,顺便替我问好。你还可以替我这样告诉他,他既然把财物和地位都拱手奉送给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暴徒,怕是已经做了那帮人的头儿了吧。不过,不会的,先生们,”斯特里弗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还弹了一个响指,“我对人性稍有一点儿研究,我告诉你们,像他这样一个人,是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的那些宝贝门徒来摆布的。不会的,先生们,这场大混战一开始,他就夹起尾巴溜之大吉了。”

斯特里弗先生说完这番话,又弹了一个响指,在听众的一片喝彩声中,挤出门外,走上弗利特街。众人纷纷离开银行,只剩洛里先生和查尔斯·达尔奈留在办公桌旁。

“这封信请你转交,怎么样?”洛里先生说,“你知道往哪儿送吗?”

“知道。”

“你是不是代我们向他解释一下,这封信寄到我们这儿,大概是人家以为我们知道收信人的下落,它已经在这儿耽搁了一些时间。”

“我会这么做的。你直接从这儿出发去巴黎吗?”

“直接从这儿出发,八点钟动身。”

“我过会儿回来送你。”

达尔奈怀着对自己、对斯特里弗和大多数人都很不安的心情,快步走到圣堂区的一个僻静处所,拆开信读了起来。那封信的内容如下:

前侯爵老爷:

长期以来,我的生死都操纵在村民手中,我被捕后,受尽伤害和凌辱,最后经过长途步行,被押解到巴黎,一路上受尽折磨。不仅这样,我的家已经被毁,被夷为一片平地。

他们告诉我,前侯爵先生,他们把我关入监狱,还要审问我、杀死我(如果你不开恩来救我的话),是因为我反对人民,为一个逃亡贵族做事,违背人民的利益。我再三说明,我按照你的指示为他们做了许多好事,没有反对过他们,可是丝毫没有用处。我还再三说明,早在没收逃亡贵族财产之前,我已免除了他们拖欠的税款,没有向他们收租,也从来没有去控告过他们,可是丝毫没有作用。唯一的答复是,我曾为一个逃亡贵族做事,那个逃亡贵族现在在哪儿?

啊!最最仁慈的前侯爵老爷,那个逃亡贵族现在在哪儿?我连梦中都在呼喊:他在哪儿?我求告上天,难道他不来搭救我了吗?没人回答我。前侯爵老爷,我把我可怜的呼声送过海峡,但愿通过巴黎人人都知道的台尔森大银行把我的呼声送进你的耳朵!

为了对上帝、对正义、对仁慈,以及对你那高贵姓氏的荣誉的爱,我恳求你,前侯爵老爷,快来救我,把我救出监狱。我的过失是对你一贯忠心。啊,前侯爵老爷,我恳求你也仁厚待我!

被关在这恐怖的监狱里,我每时每刻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