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金线_第十七章 一个夜晚
那么集中,神态那么镇定,可她还是觉得心头阵阵发冷,毛骨悚然。
“在那种比较宁静的状态下,我想象着她乘着月光来到我跟前,带我走出监狱,把我带到她婚后生活的家里,让我看到在她家里处处都表现出对她失踪的父亲深沉的思念。她的卧室里挂着我的画像,她每天都为我祈祷。她过得积极向上,欢乐愉快,富有意义,不过我的悲惨遭遇渗进了她的全部生活。”
“我就是那个孩子,父亲。虽然我远不及她好,可是就我对你的爱来说,那就是我。”
“她还让我看她的孩子,”博韦的医生说,“他们早就听说过我,她还教他们要怜惜我。每当他们走过政府的一座监狱时,都会远远避开那些阴森森的大墙,仰望它那些铁栏杆,还放低了声音说话。可是她救不了我,在我的想象中,她每次带我看完这些,总是把我带回监狱。不过这时我的眼泪会流下来,心里会轻松不少,于是我跪下来为她祝福。”
“但愿我就是那个孩子,父亲。哦,我亲爱的,亲爱的,明天你也会这样热烈地为我祝福吗?”
“露西,今晚我回忆起过去的这些苦难,是因为我对你的爱已没法儿用语言来表达,感谢上帝赐给了我这么大的幸福。当年哪怕我的思想最最无边无际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到我能和你一起过这样幸福的生活,而且我们还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他拥抱了她,庄严地为她祝福,谦恭地感谢上帝把她赐给了他。又过了一会儿,他们俩才回到屋子里。
除了洛里先生外,没有邀请别的人来参加婚礼;除了脸色憔悴的普罗斯小姐外,连个伴娘也没有请。婚后他们的住处也不会变,只是扩大了一些,把楼上那个只听传闻、未见其面的房客那几间屋也一并租了过来。除此之外,便什么都不再需要了。
晚餐时,马奈特医生非常高兴。餐桌前一共只有三个人,那第三个是普罗斯小姐。查尔斯不在,医生觉得很遗憾。他真想反对大家出于对他的爱而做的这个小小的安排——把查尔斯支开。于是,他满怀深情地举杯为查尔斯祝酒。
就寝的时候到了,医生向露西道了晚安,接着就各自回房。凌晨三点,正是夜阑人静的时候,露西又走下楼来,悄悄地走进父亲的房间。事前,她心中怀着一种莫名的恐惧。
不过,一切如常,万籁俱寂,他睡得很熟,一头白发别致地铺在平整的枕头上,双手安详地搁在被子上。她把已经用不着的蜡烛放到远处的角落里,悄悄地走到床边,吻了吻他的嘴唇,然后俯身朝他凝视着。
长期囚禁中的辛酸之泪,侵蚀了他那原本英俊的面容,不过他以坚强的意志极力掩盖它们留下的痕迹,即使在睡梦中,他也能将它们深藏不露。这天晚上,在整个广袤的梦乡,再也找不出一张比这更引人注目的脸了,它默默无声、不屈不挠、戒心十足地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做着斗争。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按在他亲爱的胸口上,向上帝祷告,她要永远忠于他,因为她对他的爱要求她这样做,因为这是他饱受苦难后应得的报偿。最后,她抽回了手,又吻了吻他的嘴唇,这才走开。不久,太阳升起来了,梧桐枝叶的阴影缓缓地移到了他的脸上,犹如她的小嘴在为他祈祷时那么轻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