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金线_第十六章 仍在编织

“约翰,”德法尔热太太眼睛盯着陌生人,一边编织,一边在心里思忖,“你再多待一会儿,我就能在你走之前把‘巴萨德’也织上了。”

“你有丈夫吗,太太?”

“有。”

“孩子呢?”

“没有。”

“生意好像不怎么样?”

“生意很差,人太穷了。”

“啊,这些倒霉的可怜人!还要受这么沉重的压迫——就像你说的。”

“就像你说的。”这位太太反驳了一句,更正了他的话,然后敏捷地又在他名下织进一些对他不利的内容。

“请原谅。不错,这话是我说的,不过你心里自然也这么想。这是一定的。”

“我想?”这位太太提高嗓音回答,“我和我丈夫光照料这爿酒店就够忙的了,哪有工夫想这些。我们想的只是怎么活下去。这就是我们想的事。这就足够让我们从早想到晚了,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事。让我去想别人?不,不。”

这密探本想在这儿捞点儿什么或者炮制点儿什么,现在碰了一鼻子灰,但他竭力不让他那阴险的脸上露出受挫的窘相。他站在那儿,装出一副殷勤讨好、随便闲聊的样子,胳膊肘支在德法尔热太太的小柜台上,不时地呷一口白兰地。

“把加斯帕德处死实在太糟糕了,太太。唉,可怜的加斯帕德!”叹息声中怀着极大的同情。

“老实说!”这位太太冷漠而又轻松地说,“为这等事动刀子,就得付出代价。他事先是知道的,为这样奢侈的享受要付出代价。现在他算是付清了。”

“我相信,”密探说着,把他那柔和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想要套出对方的心里话来,邪恶的脸上每一丝肌肉都装出一种革命情感受到伤害的样子,“我相信,这一带的人对这个可怜的人都很同情,也很为他气愤,是吧?这话只在咱们之间说说。”

“有这样的事?”这位太太问道,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难道没有?”

“——我丈夫来了!”德法尔热太太说。

酒店老板一进店门,密探就举手碰了碰帽檐和他招呼,带着一种做作的微笑说:“日安,雅克!”

德法尔热顿时收住脚步,瞪大眼睛朝他看着。

“日安,雅克!”密探又说了一遍。在对方的逼视下,他的语气已经不那么有把握,笑得也更不自然了。

“你认错人了,先生,”酒店老板回答说,“你把我错当成别人了。我不叫雅克,我叫欧内斯特·德法尔热。”

“反正都一样,”密探轻快地说,但也显得有些狼狈,“日安!”

“日安!”德法尔热冷冷地回了一声。

“你进来时,我正有幸和你太太聊天。人家告诉我,圣安东尼的人提到可怜的加斯帕德的不幸遭遇时都很同情,也很为他气愤——这一点儿都不奇怪!”

“从来没人跟我这么说过,”德法尔热摇摇头说,“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说完,他走进小小的柜台,站在他妻子的背后,手扶着她的椅背,隔着柜台望着那家伙。夫妻俩都恨透了他,恨不得一枪把他打死。

那密探是个老手,依然装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喝光了杯中的酒,呷了一口清凉的水,又要了一杯白兰地。德法尔热太太给他倒完酒,又拿起活儿编织起来,一边织,一边哼着小曲。

“你好像对这一带很熟。也就是说,比我还熟吧?”德法尔热说。

“一点儿都不,我只不过想多熟悉一点儿罢了。我很关心这一带受苦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