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谢珩清,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不是的。”沈枝蔓连忙解释,“你是我的夫君,我自然是因为出于关心你,这才会询问你的行程。”
谢珩清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按照约法三章的来,我没有告知你行程的义务,就像那晚你丢下我,而我也没有询问你所谓的‘救命恩人’究竟是谁一样。”
分明是轻飘飘的语气,但落在沈枝蔓的头上,她却觉得仿佛有千斤重般,压得她整个人有些喘不上起来。
她下意识咬了下唇瓣,那种被人审判的滋味并不舒服,这就像是一根尖锐的刺,扎在心里。
她沉默了良久,半晌这才缓缓道:“是我的错,还请夫君见谅,日后我会注意的。”
她不想去争辩些什么,只要她能安安稳稳地在这国公府里生存下去,能拿到她想要的东西,她没必要和谢珩清将事情闹得太难看。
说白了,她嫁给他,也不是因为爱,这所有的一切,皆为苟且。
她不想过苦日子,他能提供这样优质的生活,这便足矣。
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以一直装聋作哑下去。
谢珩清慢条斯理地问:“注意什么?”
“自然是不会去问夫君行踪了。”沈枝蔓定定地看着他,“这也是夫君所期望的吗?”
“沈氏,别将话说的那么死。你那日离开时我照样问了你行踪,你也告知给了我。”谢珩清望向她,“是你忘记了自己妻子的职责,就不能怨我要在某些地方同你划清界限。”
沈枝蔓深吸一口气,“,谢珩清,你是我的夫君啊,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一辈子?
听上去是那般美好的一个词,但两人本就因利而成婚,这段路能走的多么长远呢?
她会因为钱财、小娘这些事儿,不能离开他的羽翼,又或许是为了生存。
当初她嫁入国公府,就是想要脱离沈家那团泥沼,如今要是一纸和离书下去,她会不会面临第二次的为难都未可知。
毕竟,她生的貌美,大晋内二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不管怎么算,对于沈父来说都算是桩不赔本的买卖。
她是依附于他生存,还是对他新生爱慕,这些他不会深究,也不再有深究的意义了。
“三日后打马球,你记得穿的利落些。”谢珩清明显是不打算再同她议论上面的话题了,“坠饰这些,都可减少,免得丢了,会很麻烦。”
这个麻烦是两层意思的,其一是需要去寻找,其二便是被人捡到就极为困难。
沈枝蔓轻叹了口气,恹恹道:“好的。”
——
到了谢珩清与她约定的那日,她起了个大早。
谢珩清难得的穿了件玄色劲衫,头上用祥云纹发带扎束,他五官本就生的立体,尤其鼻骨,更是格外挺拔,日光落在他侧脸上时掷出一隅阴影,他的睫毛也被照成浅金色,纤长浓密,墨色衣襟将那肤色衬的越发冷白,如同沁着寒光的玉般。
许是觉察到了她的目光,不禁抬眸朝这处看了过来。
沈枝蔓迅速别过脸,她故作镇定地拿起妆奁里的簪子开始在菱花镜前比划,只是她没发现耳根处渐渐晕染出来的红背叛了她。
“好看吗?”谢珩清俯身凑近,他眼里带着几分戏谑,似乎早就看出了她的羞赧。
沈枝蔓慌乱地眨了眨眼,不敢侧身,说实话谢珩清这幅皮囊是极为好看的,但那张嘴是带毒的。
索性,她选择闭口不答。
谢珩清挑了挑眉,“我是你夫君,没说不让你看。”
沈枝蔓轻哼一声,“夫君在说什么,我不理解。”
谢珩清缓缓直起身,他伸手在她玉白小巧的耳廓上划过,看她小幅度的瑟缩,他唇角的笑意愈深。
“沈氏,你总爱撒谎。”他给出结论。
沈枝蔓几乎是恼了,她侧眸瞪了过去,眼瞳折射出同阳光相似的颜色,水光粼粼,碎金般耀眼,“夫君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吗?再说了,你是生的俊不错,可你一边说要同我划清界限,另一边又凭着这张脸撩拨我。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总是做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情!”
她心里很清楚,她是个极为看重自己感受的人。
好比吃饭,有的人是为了好好活下去,而她想的更多,她还要吃更好的。
陆濯山当初于她而言便是如此,他太过耀眼炙热,这才让长期深陷阴霾里的她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她开始学着他的喜好、他的小动作去生活,想要成为他路上的同行者,也想成为他。
“我已经不纠结那晚的事情了。”他慢条斯理地说:“你也不必因此而苦恼,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夫妻,喜欢皮囊总比相看两厌要好些,你说呢?”
沈枝蔓觉得他这话不就是在说,既然你喜欢我的脸,那就喜欢,没必要两人将关系闹僵。
但她潜意识之中又觉得真正的夫妻不是这样的。
她将螺子黛捏起,边画眉边道:“夫君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其实也希望同谢珩清就这样装聋作哑下去,本来没有情爱,她不会求些别的什么。
可她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里的变化,很细微,但她就是感受到了。
她或许是对谢珩清这张脸有些喜欢……
很快,两人便同乘马车赶到了乌家新开的马场里。
乌家马场位于南郊的秋山下,重峦叠嶂,巍然屹立。马球场两边都搭了凉棚,后面是一片宽敞的湖泊,有风拂过时,消散了夏日暑气,谢珩清因为有同僚在,便在中途被留了下来。
于是,沈枝蔓只好先每一步去挑选马匹。
她正打算选那匹雪白的小马时,那边有人提前一步将马牵了出来。
她朝身侧望去,正是叶蓁蓁。
“谢夫人好啊。”叶蓁蓁笑着同她打招呼,她的身后除了贴身丫鬟甘兰外,再无其他人了。
但沈枝蔓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因为她太可知道叶蓁蓁是怎样的两面派了,她成婚那日,她就敢直接穿过庭院来说出‘你永远只是我的代替品’这句话来,一个是因为众人相信她不过是个柔柔弱弱的书香门第的小姐,另一个就是没什么人能够证明她说了那样嚣张的话。
“你来这儿做什么?”
叶蓁蓁眉眼含笑,只是眼底没有任何的温度,“我来这儿啊,你猜是为什么呢?这乌家是镇阳侯的旁支,同当今陛下也算是沾亲带故,能来这儿的,没有请柬,怎么进得来?还有啊,我那日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好像瞧见你了。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的很,珩清哥哥怎么当时没有带你一起下江南?是因为路途遥远,还是不肯呢?对了,你再猜猜,我当时能顺遂平安地从京城到江南,是谁护送我一路呢?”